心裏这么吐槽着,许可表面也没太客气,她拉开凳子,坐在吴悠悠身边:“师妹,你第一次打辩论赛,刚开始有点不适应很正常,我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深夜呢,是咱们辩论人头脑风暴的最佳时间,你的部分虽然整理好了,但咱们大家在讨论的过程中可能会推翻很多原有的观点,发现新的思路,你说你一个人掉队了算怎么回事?”
“可我太困了,脑子转不动,干坐在这裏也不是……”
“别说了,”许可直接打断她,“你有功夫在这裏抱怨,不如多想下你的论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刚好,我叫的咖啡到了,你灌一杯下去,喝完人就精神了。生物钟这个东西,调一调就好了呀。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既然决定了要来参加这场比赛,就要对自己对比赛对整个队伍负责。这话我不会说第二次,其他人也都听好了,所有人都要同思考,共进退,别中途又跟我说犯困要先回去之类的话。”
许可一张嘴劈裏啪啦说了一堆,说完就把一杯刚到的冰咖啡打开,推到吴悠悠面前。
整个活动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吴悠悠身上。
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像也不是。
大家对“熬夜制度”都有点意见,不过没有人敢正面说出来,所以,当下吴悠悠的反应分分钟关乎到他们的幸福,于是,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吴悠悠盯着那杯咖啡,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还是有股子热流往上涌,她不喜欢这种跟人针锋相对的感觉,因为她不会吵架,一吵架容易情绪激动,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流泪。
不是伤心难过到哭,单纯生理上控制不住。
“澎”的一声,吴悠悠站起了身。
许可:“你干嘛?”
吴悠悠:“我去趟厕所总可以吧!”
“快去快回。”
“……”
吴悠悠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深呼吸了好几次,仰望着天花板才忍住没流泪。
口袋裏的手机响了,她点开,是季子风的微信。
【几点结束?】
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本来都被压下去了,一看到这条只有四个字的微信,吴悠悠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起伏了,有些液体,到底还是流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揩泪,戳着手机回。
【我也不知道。】
跟着给对方发了张图片。
一杯咖啡照。
那头秒回。
【大晚上喝咖啡?不想睡了?】
吴悠悠嘴硬。
【你不懂,这是我们辩论人的精神!!!】
【奋战到天明!!!】
*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许师姐终于发话,今天的讨论到此结束,吴悠悠下楼梯的时候,脚步轻浮,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人摄取了魂魄一般。
“你没事儿吧?”戴高能之前就听吴悠悠说过她熬不了夜这事儿,但当时以为只是她的推诿之词,想不到吴悠悠一点都没夸大其词。
吴悠悠扶着楼梯扶手,半瞇着眼睛:“你信不信,我现在能给你表演个原地睡着。”
“你别,我信!”戴高能靠近了些,“你这样走路太危险了,要不我扶着你吧!”
说完,他伸手过去,却被吴悠悠抬手挡住:“没事儿,路我还是能走的。”
一旁,一起参加比赛的另外一个女生开口:“班长,你这就有点偏心啦,我也困,怎么从来没见你扶我呀!”
女生笑得很有深意,戴高能脸一下红了一片,他不好意思地去看吴悠悠,却见后者突然加快脚步。
顺着吴悠悠奔跑的方向,大家看到了站在大树下的男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篮球服,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拿着手机,垂着眸子在看手机,路灯拉长了他本就颀长的身影,整个人透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大概也是因为这气场,他在这儿站了许久,被来来往往的女生偷看了无数眼,可吴悠悠还是第一个奔向他的。
似乎是听到前方的声响,季子风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如墨的眸子亮了亮。
”你怎么过来了?”好奇怪,见到这货,吴悠悠感觉困意消退了些许。
季子风颠了下手裏的篮球,抬手抓了下后脖颈,语气有点不自然地开口:“睡不着,出来打了会儿球。”
吴悠悠对季子风说的话向来一百二十个信任,她完全都没想过这裏跟篮球场完全不顺路。
“这样啊……”吴悠悠把书包塞进季子风怀裏,“那你送我回去。”
季子风看着怀裏的书包,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好。”
*
不知道是深夜让人容易发嗲,还是因为今晚受了气,回去的路上,吴悠悠鬼主意特别多。
一会儿说要和小时候一样,她闭着眼挽着季子风走,一会儿又说走路都累,想要他背她。
季子风没应她,吴悠悠就晃他的手臂:“来嘛,来嘛,背我嘛!”
两人挨得近,吴悠悠晃手臂的时候,有些柔软撞上了僵硬。
季子风脚步一顿,呼吸都重了些,他看向吴悠悠,嫌弃道:“懒死你。”
吴悠悠闭着眼:“那你背不背吗?”
“……”
一秒后,吴悠悠如愿趴在了季子风背上。
深夜,马路上车烟稀少,人行道上的石块偶有松动,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卡卡的响声,季子风怕摔了吴悠悠,借着路灯的光亮,放缓了步子。
走了一会儿,他偏头问道:“什么时候比赛?”
吴悠悠趴在季子风肩头,有气无力地回:“中秋节前一天。”
那还有一个星期。
季子风拧了眉,第一晚都累成这样,真能坚持七天?
他有点心疼,却又觉得生气。
“吴悠悠。”
“嗯?”
“你这个不会拒绝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吴悠悠为自己辩解:“这次不一样,我拒绝了,最后抽签抽中了,我也没办法!”
“那为什么要答应抽签?”
“……这个,没人愿意参加,我们作为班干总要有点担当吧!”
季子风想说她,却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时语塞。
吴悠悠却在她耳旁嘆了口气:“好吧,你说得对,我承认我有这个毛病。”
吴悠悠知道,这次就算不是抽签,最后没人上的话,戴高能多说几句,她还是会答应的。
季子风冷哼了一声:“你这毛病分人,平时对我拒绝的倒是很干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对外人我不好意思拒绝,可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自己人,是内人,我向来窝裏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外人?内人?
稀奇古怪的说法。
不过听着倒让人觉得很舒坦。
舒坦的可不止季子风一人,吴悠悠本来就困,现在有个宽厚的肩膀趴着,很快就进入睡眠状态,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季子风小声将她叫醒。
“悠悠。”
“吴悠悠。”
“嗯?”
吴悠悠揉了揉眼,困倦到不行。
耳畔,传来季子风清冷的声音:“过门禁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