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向前两步,
原本摇得很欢快的尾巴也不动了,呆呆地站在那裏。
如果是平时的话,犯了错的小狗一般情况下只要不管不顾往饲主怀裏蹭一蹭,
在它面前总是没有什么底线的左星辞就可以原谅它所有的举动——嗯,
包括跳鱼塘在内。
吵架不隔夜,
假如林知意没有失眠也没有大半夜突然想去看看月亮,那么现在他和饲主就还是好好的,他甚至还可以吃到行宫大厨做好的新鲜的虾饺……
但是,没有这个如果了。
林知意委委屈屈地想要叫一声,发觉自己又只是张了张嘴,老头下的药依然没有到自动解开的程度。
“呜……”
左星辞皱了一下眉。
“嗓子怎么回事?”
他试图掰开小狗的嘴巴——而林知意很配合的张大了嘴,却发现饲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他写满了真诚的眼神对视。
“别动。”
左星辞淡淡道,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林知意:“……”
——不是,
你说清楚啊你什么意思??
还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就好像看牙医的姿势,
林知意只能干瞪眼看着左星辞走远,
饲主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背影冷酷无情。
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
但是又想到了饲主的话,小狗在犹豫之后,乖乖地蹲在了原地。
就在小狗的下巴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左星辞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使用过度的劳动力的长安君:“……”
“看看它。”
“怎么了?这不是好好的吗——看起来一两都没有瘦的样子,
啧啧啧,这得一刻钟没有吃饭了吧。”
“呃……”林知意等着长安君,也不管饲主的吩咐了,就要嗷呜呜叫两声,
声音沙哑低沈,
好像只是在吸气一样。
“嗓子怎么了?”长安君问道,
自然地掰开了小狗的嘴。
“呜呜呜。”
“被下了药。”长安君道,“看来是师父觉得它太聒噪了,才会给它下药吧,不是什么大事,再晚来一会儿就好了。”
“除此之外呢?”
“没有别的了。”长安君道,“老头子下药的手法向来神乎其神,你也是知道的,都不用入口——不怪这肥狗。”
“是吗?”左星辞轻飘飘的道,不置可否。
“自然了。”长安君道,“虽然看这肥狗的样子,早晚也会因为乱吃东西把自己害死。”
“嗷呜!”林知意终于能够小声叫了出来,立刻冲着长安君发出来了不悦的声音。
虽然他很感动于长安君证明了他的一部分清白,但是,士可杀不可辱——口口声声这肥狗的,也太过分了吧!
然而饲主似乎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给他的小狗找回来场子的意思,左星辞甚至看都没有看林知意一眼。
长安君不明所以,只是道:“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行宫那裏说不定都觉得要亡国了吧。”
他当然是怀着嘲讽的心情,甚至还有一点试探左星辞的意思。
左星辞今日的举动可和他以往的作风并不一样,不论是封禁行宫还是调动大营,如果说他只是找狗,长安君是信的,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然而长安君还是失望了,从左星辞的面色上面他什么也看不出来,甚至还能够感觉到了对方的几分心不在焉。
长安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他快困死了。
左星辞没有回应他,终于舍得分给小狗一个眼神了。
“走。”
“嗷。”
林知意仰着头,眼睛裏面开花一样,满心欢喜以为这一关终于过去了——然而,这当然只是他的错觉。
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亮起来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人仰马翻的,困的不只是长安君一个人,只是长安君的地位足够他能大白天回去补觉而已。
同样拥有了行宫的马车,但是并没有饲主同行的小狗颠来颠去,在马车裏面打了个哈欠之后忍不住闭上了眼。
困。
就睡一会儿。
一边想着自己要把认错的态度摆在明面上,然而实在太累,而且或许是被下了两拨药的后劲没有过去,小狗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在马车裏面睡成了一团。
于是,在众人终于到达了行宫之后,听到另一辆马车裏面打呼噜的声音,长安君抽了抽自己的嘴角。
——何必呢,养这么个糟心玩意。
当然这只是长安君自己的想法,在长安君隐晦的同情视线裏面,左星辞抱着已经睡死过去的小狗,让小狗靠在他的肩膀上面,口水哗啦哗啦流了下来。
睡得昏天黑地的林知意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一样,只知道依靠着饲主,乖乖巧巧的像是一只不会动的玩具。
把小狗放在了床上,同样一晚上只是沾了沾枕头的左星辞并没有去补眠,而是在安顿好了小狗之后就转身离开,去见了小皇帝,嗯,还有几个行宫之中的大臣。
这当然是为了商量怎么处理徐云移了。
左星辞的意思还是没有变。
免官,杖五十,贬回原籍,终生不得再录。
这等于要剥夺徐云移的科考成绩,直接毁了他的一辈子。
“此举太不妥当了——只是偷了狼而已,不算是什么罪名,王爷未免过于苛刻。”
跟着来行宫的大学士是出了名的保皇党,当然不可能和左星辞站在同一个立场上面。
“只是?”左星辞冷笑一声,“今日敢偷本王的狼,明日就敢为国之蛀虫,哪裏来的只是?”
大学士面色微微一变,依然坚持道,“臣不认为徐大人所做值得这样的惩罚。”
“陛下呢?”
左星辞扫了一眼小皇帝。
“朕……以为……王兄和大学士说得都对……”
小皇帝瑟缩了一下,谁也没有站。
大学士露出来了一个有点失望的表情。
原本他也不应该指望小皇帝什么的,但掩盖不了自己对于小皇帝的失望——小皇帝已经十四岁了,马上就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了,没有一点担当,这就是未来的君王?
小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畏缩,但是即使他喜欢极了徐云移。
可是在徐云移明显犯了错的情况下面,要让他为了徐云移和左星辞据理力争,对于小皇帝而言也是一件难事。
所以小皇帝当然还是退了,只想着要怎么和稀泥罢了。
不过,小皇帝的良心还是有一点点的:“徐舍人……为官的时候向来尽职尽责……”
“品行有亏,何来的德行?”
左星辞冷着脸道,看得小皇帝又是吓了一跳。
大学士扫了一眼在场除了自己以外的官员,竟然也没有人想要为了徐云移说话的——徐云移年少成名,得了小皇帝的赏识,本来就得罪了不少人,就是保皇派内部都不一定全是对徐云移有好感的,更多的是觉得徐云移抢了他们的中书舍人位置的人,现在徐云移倒霉,他们觉得正好。
大学士心裏摇了摇头,也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禁军统领的声音。
“陛下,臣有事要上报。”
“何事?”
小皇帝松了一口气,指望着这件事情来转移註意力。
“臣等在徐大人的身上发现了先帝的信物——有当年的宫人证明,徐大人似乎是先帝流落在江南的儿子。”
“什么?!”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小皇帝也不由惊呼出声来,不明真相的文武百官更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先帝的儿子——徐云移的真实身世偏偏在这个时候被证明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然而正是因为在这个时候证实,所以才让对徐云移的处置很难再进行下去了。若是徐云移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子也就罢了,他是先帝的儿子,那就是小皇帝的兄长,就算是左星辞,也不得不顾忌一下宗室的势力的!
“这……”大学士犹豫了一下。
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小心看了左星辞的面色。
而左星辞却没有露出异常来。
“大统领此言,可有证据?”
“有。”大统领认真道,“不但有先帝的玉佩,徐大人此前遗落在宫中的一个荷包也装着先帝的墨宝,此外,还有起居註可证。”
“起居註?”
“不错。”大统领认真道,“宗正已经赶过来了……您看……”
“既然是先帝的儿子……”左星辞露出来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意,“那就容后再议吧。”
“徐爱卿竟也是朕的兄长!”小皇帝欣喜的表情不加掩饰,“朕真是太感动了。”
大学士心裏嘆了一口气。
这个当口冒出来一个先帝的儿子,这是要山雨欲来啊。
罢了,罢了,他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
左星辞面色冷淡,没有再抓着不放,而是说起来了政事。
在朝议结束了之后,他却遇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袁内侍。”
“王爷。”
袁内侍手中拿着拂尘,恭敬地笑着。
“先帝的起居註,想来是袁内侍掌管。”
“老奴知道瞒不过王爷。”
“那么,袁内侍今日又是什么意思呢?”
“请王爷放过徐大人吧。”
“他不该姓夏吗?”
袁内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不重要。”
他肃然道,“请王爷放过他。”
“本王就是愿意——袁内侍能够拿出来什么?”左星辞淡然地瞧着他。
“王爷一直在追查的东西。”袁内侍道,“只有老奴知道。”
左星辞的面色猛然沈了下来,然而袁内侍毕竟是侍奉过先帝的,如何会为了他的其实所震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