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行到皇宫,
平平稳稳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让林知意一路的警惕都显得很多余。
宫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小狗晃了晃，死性不改的试图拉扯着饲主的衣袖——然后理所当然的他依然被无视了。
林知意是被强行抱下车的,
哪怕他坚定地一动不动,
也拦不住饲主要前进的脚步。
在做出来扛着狗到宫宴的这种丢脸行径之前,
一人一狗终于妥协了。小狗慢悠悠迈着他的步子，总算动了动。
中午时分，天色微微有一些阴沈，林知意抖了抖毛，小心翼翼跟在了饲主的身边。
而他那个主人现在还在神游天外——看得小狗实在很想给他来一口。
“看路。”左星辞头也不抬道。
“嗷呜。”
小狗摇了一下尾巴，陷入了极度的警惕之中。
这种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的感觉伴随着这样阴沈的天气，让林知意觉得非常不好。
小皇帝为什么非要挑这种日子过生辰——挑一个春天出生不好吗？虽然这也不是小皇帝能够决定的事情就是了,
但是反正就是小皇帝的错。
这种奇怪的迁怒让林知意一直到了小皇帝的寿宴现场的时候都表现得冷冷淡淡,
尤其是在面对一些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和东西的时候。
长安君怀裏是一团不明的白色物体。
一点也不可爱。
“林公子的小狗呢——可爱吧？”
长安君把那只不知道是京巴还是银狐的幼犬送到了摄政王眼前,
发现左星辞露出来了一个不怎么感兴趣的眼神。
长安君掩唇笑了一下。
“我还道王爷自己养了狗,
多少能变得有爱心一点呢。”
“呃……”林知意抬眼，瞪了瞪长安君,
表示着自己的怒火。
左星辞看也不看他，而是道：“本王养的是狼——随随便便哪裏来的阿猫阿狗是能和小雪比的吗？”
“嗷嗷！”——说得对！
有一点感动于饲主到了现在还在坚信于他雪狼的身份，林知意尾巴激动地摇了起来，终于给饲主摆出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抱着阿猫阿狗的长安君面色难看了一点,
林语沫脸色煞白，脱口而出道：“狼和狗也是一样的！没有谁高谁低的区别。”
这种众生平等的论调不愧是林语沫能够说出来的话——充满了主角受式的慈悲，如果林语沫的倾慕者在这裏说不定会为他鼓掌。
但是他也不看看他面对的人是谁啊。
左星辞挠了挠林知意的下巴，让小狗配合得抬起头。
那枚项圈终于明晃晃露了出来——林知意觉得,
显然饲主其实等待了一个炫耀项圈的时机很久了。
“小雪是御赐的兵马大元帅,
记住了？”
“嗷嗷。”
看着那只得意洋洋的蠢狗,
林语沫下唇都要咬出来血了。
长安君看戏一样笑得花枝乱颤，一直到笑声渐渐停下来，才终于想起来打个圆场。
“王爷入座吧——狗，咳，狼的位置本君也备好了。”
林知意窝在坐垫上面，难得一见的给了长安君一个好脸色看。
小皇帝的寿宴的食物也很无聊。
冬日裏面本来也不会有什么新鲜的菜式，林知意这些天光是吃羊肉都吃得要上火了，现在正愁眉苦脸对着一道青菜。
正在一边挑鱼刺的狗主人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吃掉。”
“啊呸！”
“呃……”被饲主瞪了一眼，小狗心不甘情不愿的咬了一口，然后那只被剥得漂漂亮亮的鱼肚子肉就放在了他的面前。
林知意没有动。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饲主把鱼翻了个面。
“怎么了？”
“啊呜。”
就是说，把鱼翻面是一个不吉利的行为。
林之语严肃地叫了一声，然而碍于一些语言隔阂，现在他和饲主之间还在鸡同鸭讲——左星辞更不可能考虑到他养的是一只迷信小狗了。
林知意低下头吧唧吧唧咬着鱼肉，倒是把鱼肉吃得干干凈凈。
对于自己养的是一只饭桶这件事情向来不做怀疑，左星辞一直在忙着投餵小狗，自己倒是没有怎么吃。
一人一狗的坐席成为了宴上的一个真空地带，直到第一名勇士出现。
“小王敬王兄一杯。”夏云移率先道，“这些年，陛下多亏了王兄的照顾。”
“轮不到郡王来答谢。”
左星辞淡淡道，扫了一眼小皇帝。
“朕……也敬王兄一杯。”
小皇帝怯生生道，眼中隐约有了一丝畏惧。
“好。”左星辞这次就没有再推辞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爽快。”
夏云移讚嘆道，虽然似乎并不是真心的，然而也没有阴阳怪气。
林知意眼睁睁看着饲主喝完了小皇帝送来的酒，心道你就不怕小皇帝下毒吗——然而他提醒都没有用，饲主喝酒喝得爽快得很。
小狗气得嗷呜呜叫了几声，但被在场的人默契无视了。
和小皇帝只是说了几句话，双方就没有什么谈下去的意思了。
左星辞这才挠了挠小狗的耳朵。
“嫌裏面太闷了？”
他也不是没有发现小狗的异样，这个时候当然在安抚它了。
“出去走走？”
“啊呜。”林知意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他还没有吃饱，但是他反正是吃不下去小皇帝的生辰宴了，林知意扒拉着左星辞衣角，然后威风凛凛站了起来。
他没有註意到的是，饲主其实和一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宫殿外面的天色依然很难看，明明还在下午，却阴阴沈沈得仿佛要入夜一样。
林知意发现皇宫裏面只剩下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花花草草都雕零的不像样子。
小狗兴致乏乏地吹了吹风，发现他们来到了另一处宫殿裏面。
有点熟悉——似乎是左星辞少年时期居住的地方？
林知意想也不想的就要往裏面跑，见到了一个人影的时候喉咙动了动，不悦地叫出了声——
怎么又是这个老太监？！
袁内侍笑意隐隐约约，讚扬道：“王爷的狼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啊。”
左星辞顿了一下。
“你在外面等着。”他捏了捏小狗的耳朵嘱咐道。
“嗷嗷嗷！”——准备背着我去做什么？不要！
“就在门外，马上就好了，乖一点。”
把小狗放在了门外，左星辞丝毫不理会小狗的反抗，然后随手带上了门。
门扉合上的声音仿佛直接打在了林知意的脸上，啪啪响的那种。
被放在门外面的小狗呆呆坐了一会儿，疯了一样开始挠门，但是却被完全无视了。
他不知道，其实裏面的两个人正在谈论着他。
“王爷这是要瞒着它？”
“这就和袁内侍无关了。”
“老奴只是觉得……王爷还是一样的心软啊，不过，今日的确不是小狗应该见的场合。”
左星辞的脸色阴沈了一下，肃然而冷厉。
“袁内侍要什么？”
“要王爷还政与陛下，交上大军虎符，引颈就戮——”袁内侍断了一下句子，“想来王爷是不会答应的。”
“不切实际的要求少提。”
“即使不这么做，就得不到王爷要的东西，王爷也不愿意吗？”袁内侍阴恻恻看着他道。
“那些东西本王一直在追查……是很重要，”左星辞道，“但对比起来，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啊，生死当前——父母身世又算什么呢？王爷说是不是？”袁内侍似乎有一些嘲讽，“就是父母不详的，不也是活得好好。”
左星辞眼神冷厉：“袁内侍是想激怒本王？”
“不不不，”袁内侍道，“老奴只是在感慨……老奴曾经劝过先帝不下三次斩草除根——先帝一次也没有同意过。”
“不同意，不代表没有意动。”
“是。”袁内侍并不否认，“先帝想过要杀了您，但是没有动手过，几次犹豫，终成大患。”
“先帝留下的东西可不少。”左星辞冷冷淡淡的，听起来一点装模作样的感动都没有。
“大殿下去后，先帝就心灰意冷了。”袁内侍道，“他后悔了许多天——以至于面对您这样的贼子，也不由开始犹豫起来。”
“那我谢谢皇长子了。”
左星辞勾了勾唇角，眼中一点笑意都没有。
“大殿下不会想要您的感谢的。”
“是，但是他也不该恨我，要恨就去恨他的亲爹好了。”
在左星辞说出来这些有关先帝的话的时候，袁内侍的表情几度变化着，终于还是露出来了他的不悦。
“老奴以为，王爷即使不肯爱戴先帝，也不该这样不敬才对。”
“别绕弯子了。”左星辞道，“东西拿来——你要什么？”
“王爷是自信于王爷能够给得起？”
“本王是能给——你也得要的起啊。虎符，本王给了，你敢接吗？”
左星辞肆无忌惮道。
袁内侍面色变了变，道：“老奴不要虎符，也不要王爷的权位。但是，先帝予了王爷的东西，老奴只想替他收回一点利息。”
在左星辞凝重了一点的神情裏面，袁内侍拿出来了一小壶酒。
“王爷也觉得很熟悉吧……王爷尝过的，您少年时期受过的苦楚，不皆是从此而来吗？这一杯放在常人身上会死，但是对于您而言，只会让您变得病弱，畏寒，不会要了您的性命，至多折寿几年。作为交换，老奴会说出来所有老奴知道的事情。”
听起来，似乎很划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