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姐,确实是寻常的深闺小姐。她不如张小姐那般敢想敢做,虽然不喜家中的手艺,可期待的也就仅仅只是一场邂逅,连偷溜出去玩耍的胆子都没有。
可也就是因为这个性子,导致她并不了解他们家里的真正手艺。也就是他们祠堂门前挂着的那块牌匾所写的,百色千颜。
此事,说来还要追溯到他们染行的起源。
染行供奉的神仙,最出名的两位世人称为梅葛二仙,而要说具体的说法,则还有两个。一说这二位是西汉的梅福和东晋的葛洪,葛天师。
这二人都是有名的炼丹师,因此人们相信是他们在炼丹之时发掘了这世间的诸多染料,将他们这一行发扬光大。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说法,说是葛鸟与梅果。
这个传说说的是,在人们还不会染布之时,一位工匠被皇帝苛责着要做出一件红袍,否则他们布行一干人等,全部都要满门抄斩。
万念俱灰之际,他望见一只葛鸟啄食了一颗莓果。红色的果汁滴落在白布之上,洗之不去,于是他成了第一个用梅汁染红白布之人,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也因此,开始供奉那一鸟一果。也就是后来的梅葛二仙。
但其实虽然传说如此,他们染行实际的起源,却还要追溯到更早之前。
早在东西周时期,这世间就有专门的官吏“染人”,专门负责染布之事。
也就在那个时期,有人见染丝者而叹曰:
“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必而已则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
非独染丝然也,国亦有染。舜染于许由、伯阳,禹染于皋陶、伯益,汤染于伊尹、仲虺,武王染于太公、周公……
这是墨子的《所染》,也就是“人心如白布,社会如染缸”的说法之起源。
在那个百家争鸣的年代,孟子认为人性本善,荀子则以为人性本恶,兼爱的墨子,则介于这两者之间。
他认为人心如素丝,也就是白布,本无善无恶,是受了外界与他人的影响,生而于世多年以后,才在他人的影响下,渐渐善恶浮现。
冯家的神通起源,正是来自于此,简而言之,就是观人心百色,辩世人千颜,是个观想人心的能力。
所以他们真正的把式,其实从来就不在染布上面。
这么一个广泛的行当,得多强的神通才能保他们家千年不倒,没有后来者居上?
他们只不过是格外能看懂人心意思,总能染出最符合客人期待的布,并且用这个能力,在其他的生意场上为自己夺取更大的利益罢了。
现如今的状况,也正是由这个能力所取决的。
几日以前,冯小姐与张小姐继续接触,毕竟张小姐带来了如此一桩事情,她是不可能放任冯小姐不管的,万一自己告知的事实再让她自挂东南枝一番怎么办?
他好歹是真喜欢冯小姐的,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出现。
但是其实那时,冯小姐并不愿答应二人之事。
她是个深闺小姐,期待着邂逅,无论是大户人家的翩翩公子,还是离经叛道的街头少年,都是她所期待的。
可是,好歹得是个男丁吧。
她不像张小姐那般勇敢,有真正新鲜的思想。
过于循规蹈矩,她受不了,可是也从来不敢多迈出一步,这样的一个人,什么花前月下、百合花开的事情她自然更接受不了。
直到听闻女儿悬梁自缢之时,赶回府上的冯老爷和冯氏,用神通在二人摊牌之前,了解了一切因果。
而这,也就是他们犯难的了。
冯家毕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手艺神通傍身,因此冯老爷甚至要亲自外出去跑生意。
就这个家族状况,就算冯小姐确实容貌出众,在这个手艺大过天的城中,也不可能再为他们觅得什么金龟婿了。冯家未来,前途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