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那年轻人忽然举起酒壶,朝他虚敬了一下。
王释动容,他从对方眼睛中,看见一位剑客身影。
白宏忽然满含笑意,“我有一个秘密,想听吗?”
王释点头,他对各种各样的秘密都感兴趣,甚至在这几十年的岁月中,他还为了一个又一个的秘密,亲手断送了很多人的性命。
但现在嘛,居然无需使任何手段,青年就愿意告诉他。
白宏眼睛微眯,开门见山道:“沈嶷来了!”
王释身子猛的一抖,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视线越过年轻人,望向远处。
白宏轻轻道:“不信?”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身后喊杀声突然剧烈起来,白宏匆忙回头,一时百感交集。不远处旌旗蔽天,大军如潮水般压来,局势呈一面倒,王家大势已去!
而在大军中心处,数十位身披甲胄的武将,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队列居中的是位魁梧老人,左右皆引数百精骑,声势浩大,端的一个威风八面。
沈嶷真的来了。
除了魁梧老人,白宏一个人都不认识,但他也只需认识这一人就足矣!
等到沈嶷等人逐渐走近,白宏站起身掸了掸衣上雪花,然后双手抱拳,有模有样地朝着这位雍大将军行半跪礼,脸色郑重道:“草民白宏参见齐王!”
凉风习习,年轻人身形岿然不动,众人鸦雀无声。
沈嶷微微一愣,若在小镇内白宏敢如此打趣他,自己肯定头也不回的走,搭理这臭小子半句就算他输,但此时众将皆在,代王也眼睁睁看着,思忖后,他便有条不紊道:“大献殷勤就不必了,若非程绛来信,天晓得你竟胆大包天!其他的事先不说,只问你认师妹不认?程绛是你师妹的叔父,且与汝先父患难与共,你既认出,一声世叔都不愿称呼?”
白宏的笑容戛然而止,低下头,他很少听沈嶷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免想起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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扪心自问,他有猜到程绛与程青的关系,但鬼使神差下初见时没有开口,再之后就更加不便。
且不说他与李潜的关系,就凭丫头在客栈时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也不该如此。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做了错事。
气氛有些微妙。
在一旁的李常,先是默默打量白宏,又看了看沈嶷。该说不说,对方之所以着急攻破天镐,有八成原因就出在这青年身上。而其余人没反对沈嶷冒进的决策,一半是因为齐王真的战无不胜,而一半原因则是,程氏。
李常忽然开口道:“年轻人不谙世故,不是错,至少不是大错。”
沈嶷不予置否,严肃道:“两军交战岂容儿戏,跑来天镐送死?”
白宏毫不考虑此处是何处,指着王释就满脸无辜道:“我好端端喝酒在,是他们打到我面前。”
沈嶷挥手示意后者让开,毕竟太过怠慢老朋友终不妥当,他目光深沉,直呼其名道:“王释!还认得么本候吗?”
从他离开天镐算起,整整二十四年的隐忍,只为今朝。
什么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话,全都狗屁!沈嶷要能说出口,都对不起当年枉死的冤魂,愧对含恨的先帝,愧对死去的李潜。
他恨不得将这老东西挫骨扬灰!
“难怪,难怪啊……”王释怅然若失,一张老脸写满不可置信,兀自失神道:“究竟怎样的手段,才能让你完好如初地活过来?”
沈嶷反问道:“重要吗?”
四周打斗声逐渐小了下去,王释的手下已损伤殆尽,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代王的兵马已将王府彻底包围。
王释缓缓摇头,脸色平静道:“这不重要,毕竟成王败寇,谁都无话可说。”
他征战一生,曾想过无数次战死疆场、马革裹尸的场景,却没料到如今。
王释再道:“不过值得齐王亲自出手,吾此生,无憾了!”
说罢,他猛抬右手,轰在自己天庭,头骨碎裂,身子往前一扑,便再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