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包括沈老头提醒少年要多晒一两把火的湿谷子也已入库。程青所使剑法愈发纯熟,以少年的眼光看就唯有稍慢这一点不足。老马就有些古怪了,不但找锁匠打了把新锁将自己的泥巴房仔细封上,还搬来客栈住下。
至于白宏,没日没夜地打坐,在客栈也好,在牌坊处也罢,总之他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但气海丹田中的真气像是在和他闹脾气,一点也没有涨,他也再不能入定。轻功倒是娴熟了一些,只是一些,少年反复模拟那晚被偷袭时的情景,确信若再来一次,他不会被对方察觉,可要说躲开的话,依旧很难做到。
这天傍晚,刚迈进客栈大门的少年,目光落在满满一桌子的鸡鸭鱼肉上,饿了一天却食欲全无,因为平时不会有这么丰盛的晚餐,他担心的那天终于还是来了。
沈嶷伸出手,难得正色道:“坐。”
白宏慵懒地伸了个腰,打趣道:“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搞得这么隆重?”
沈嶷目光如电,沉声道:“如果我说,是呢?”
白宏身子一僵,默不作声,老马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四人默默吃饭,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沈嶷饮了口酒,酝酿了一番措辞,缓缓道出了一个秘密,“云舟十九年前被追杀至安平郡时,于某处发生血战的山庄中将襁褓中的你带走,世上或许还有你的血亲。”
那个男人自称李潜,字云舟,所以沈老头辗转几千里才将少年找到并带回客栈,不是巧合。
白宏仍旧埋头吃饭,并未表现出吃惊,甚至丁点儿的兴奋都没有,倒是坐在一旁的程青不自知地露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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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宏给程青夹了块鸡腿,慢慢表明态度,“其实小时候就跟着人贩子去过,很远,现在懒得跑了,我还想等过几年杨姨娶媳嫁女的时候帮个手。”
沈嶷早料到少年会如此反应,毕竟当年李潜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少年,要不怎么说李潜缺心眼呢?包括拿少年当替身赴险这事都说。沈嶷也不骂人,自顾自道:“事情有变,我走后你也尽快离开,三年后我会让程丫头去安平郡找你。”
白宏一时做不出决定,离开一定会离开,但什么时候离开,以及是否去安平,都还要慢慢考虑。
沈嶷平时要么就不说话,一说起来就婆婆妈妈的,他又道:“云舟其实问过你的诞辰。”
白宏随口道:“他没说过这事儿。”
其实是少年没问。
当年一大一小两人忙着亡命天涯,哪有心思在这上面,那个男人是说过不骗他,包括怎么抱着一个婴儿杀出重围都讲得极为波澜壮阔,但其中不乏喝过酒的醉话,少年就算想要当真也很难做到。
沈嶷平静道:“腊月二十。”
白宏先是哦了一声,表现得很平静,但紧接着就脸色微变,拔高音调道:“这些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走了才说?”
沈嶷低下头自顾自喝酒,没有接话,这时老马便出来添油加醋,忍住笑意道:“肯定是他嫌麻烦。”
麻烦?白宏差点就要忍不住往地上啐唾沫,沈老头每年给程青过诞辰都要忙活好几天,他就不嫌麻烦了?
老马赶紧转移话题,声音温和道:“安平郡我听人说过,是个极好极好的地方,不急的,小宏可以先将轻功再练得扎实些,总没坏处。三年,去哪儿都去得了。”
白宏则拍了拍老马的肩膀,亲昵道:“最喜欢马叔了,还是马叔说话好听。”
后面就没什么事要交代的了,沈嶷只小喝了三杯,早早休息。老马收拾好碗筷也睡得极早,就在沈嶷旁边屋子。
白宏照例给程青留了门。
“明天一早就走?”
话音刚落,白宏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废的废话,显得很蠢。
少女叹息不已,她好不舍得离开客栈,也舍不得某人。
白宏十分认真道:“一个要求,听你师傅话。”
少女瞪了白宏一眼,张牙舞爪道:“用你废话!”
白宏本想找出什么礼物送给程青,可又怕对方误会,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份心思,半晌没有说话。
少女病殃殃的,再没有平时的精气神。
白宏沉默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喃喃道:“三年后我在安平郡等你们。”
少女眼眸一亮,“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