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谢他的通情达理,却无法给予回报,心存愧疚与感激地从他手中将酥油茶接过,仰头饮下,口中除了苦涩还有甘甜。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上一秒还在与宕桑汪波苦中作乐,下一秒便再度陷入无底深渊。
“王妃!”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错愕地转过头去,只见赛罕衣着褴褛地站在我的面前,像是经历了不少风波。我将上午从宕桑汪波那里得来的食物全部盛放在屋中狭窄的木桌上,想要给予赛罕最为热情的招待,却不曾料想,赛罕带给我却是惊天噩耗。
“你刚才说汗王怎么了?”我询问道。
赛罕咽了一口风干牛肉,道:“汗王现在被围困在天山西北一带,需要王妃的救援。”
“我的救援?”我略微沉默了片刻,实在无法得知如何解救拉藏汗的办法,于是对着赛罕发问,道:“罕菊奶奶给我的印章如今在哪儿?”
赛罕啃了一块牛肉,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块印章递到我的面前,道:“自从上次王妃被抓后,小的就一直替你保管着这个印章,幸好一路上没有摔坏。”
“这一路,你辛苦了。”我从她手中将印章接过,看了看印章上的蒙古文,抿嘴想要微笑,却不曾料想自己的肌肉僵硬,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夫人,你怎么了?”赛罕吃着食物,口齿有些不清楚地问着话。
我朝她摇了摇头,总算挤出了微笑,对着她道:“没什么,你今日就好好休息吧。”
“是,夫人。”赛罕擦了擦嘴,开心地说道。
夜晚,仰头望着星光璀璨的天空,我知道此刻的宁静即将离我远去,但是此刻我不在害怕得失,生命之美在于绽放。我不愿自己什么都还未曾争取就这样任由命运将属于我的一切剥夺,奶奶如此,阿爸如此,我不愿让这种情况再度发生在拉藏汗的身上,不管他的变化,我只愿相信自己曾经被爱过这样就足够了。
经过一夜的思考,为了能够顺利营救拉藏汗,我决定先去青海和硕特走一遭。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同赛罕走下了山,用全身的家当加上赛罕的首饰换了一匹骏马,扬鞭便朝青海和硕特驶去。
“夫人,我们到了!”赛罕兴奋地从一个蒙古包中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酒囊不断挥舞。
我跳下马,笑着走了过去,向蒙古包的主人打了招呼。这一路走来,我所庆幸的是这世间还温存的人性,虽身处战乱之中,但依旧互帮互助,看着赛罕手中鼓起的酒囊,我真诚地弯下腰,道谢、辞行离开。
顶着热辣的阳光,来到纳木札勒的府邸,还未来得及见着纳木札勒这人,我就很不争气地倒地了,待我醒来早已回到了我最为熟悉的阁楼。看着屋中简单的布置,我觉得一种家的温暖,猛地记起自己身上的重任,于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夫人,你先躺着好生休息一会吧。”赛罕打了一盆热水进来,面带笑脸地说道。
我倚靠在床栏上,看着她眼角的笑意,问道:“怎么,今天有什么开心事?”
“纳木札勒台吉为夫人准备了晚宴,一会要夫人出席,小的这是为夫人开心。”赛罕从热水里将帕子拧干,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从她手中将帕子接过,胡乱地在脸上一抹,问道:“那你可知纳木札勒台吉在哪儿?”
“我听乌拉姐姐说,台吉他在书房。”赛罕认真地回答道。
我掀开被子,随便套了一双鞋子便往外跑,看着书房的门紧闭,心有犹豫,考虑再三还是敲开了房门,看见纳木札勒文质彬彬的模样,我忽然觉得了一种悲凉,若是世间少点复杂或许我们都可以不用如此着急的长大了吧?
“你来了。”纳木札勒像是早已料想到了一般,对于我的出现一点也不感意外。
我郑重地点头,看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纳木札勒将手中的书本一放,看着我道:“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是。”我面带担忧地开了口,从袖中将罕菊奶奶给我的印章拿了出来,放在他的书桌前,道:“这是罕菊奶奶临走时给我的,你应该直到怎样用吧?”
纳木札勒盯着那块印章眼睛睁得豆大,沉默半响,叹了口气,道:“我们兄弟为此争夺了这么久,没想到罕菊奶奶却将它给了你,到底是命运啊!”
“我虽然知道这个印章的重要性,但却从未真正用过,拿在我手里,顶多算是一个摆设罢了。只是现在我找不到任何方法了,所以才把它拿出来的,我想你一定能够帮助拉藏汗,对吧?”我吼着脸皮问道。
纳木札勒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思索了良久,最终睁开眼看向我,道:“若是他人拿着这个印章来求我,我是万万不干的,只是…”
“我知道现在的和硕特就像被捅破的蚂蚁洞一样,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求你了。”说着我跪了下去。
纳木札勒转过身将我扶起,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帮你一次吧,快起来。”
“对不起。”我郑重地道歉,“我不愿失去拉藏汗。”
“我知道。”纳木札勒平静说道:“你的事我会尽快处理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敢继续看着纳木札勒的眼睛,因为在这样看下去我就会后悔的,于是顺着他给的台阶,默然走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心依旧疼痛,这些曾经给予我无数关爱的人,都是我不愿伤害的人,只是自己还不够强大,明明想要保护好这些人,可是每次都让他们受伤。这样的我,怎能甘心?!眼睛酸涩,一滴泪水无防备地跑了出来,我紧忙将其擦去,不让任何瞧见。
“夫人,打扮好了吗?晚宴要开始了!”赛罕从外面走了进来,催促道。
我对着镜中苍白的自己的抿起了嘴角,放下手中的眉笔,起身走了出去。
五彩的氆氇地毯将整个大厅铺满,各色的银质器皿在酥油灯的照耀下闪烁光芒,鲜美的食物在长长的桌子上摆出了好看的形状,所有这些物品都在昭示着喜悦。然而,场景虽美,可是人烟稀少,再多的繁华也都只是摆设,纳木札勒独自坐在高高的蒲团上,面带笑容,迎接我的到来。我朝他微笑,顺着他指定的位置坐下,没有言语,嘴角的笑意也都变成了浮华。
我从未想过,这么久来,纳木札勒一直都是独自品尝自己的苦与乐,众多的侍女站在旁边,他依旧只是孤傲、冷清的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