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客栈,脸上的气愤之色还未消散忽见宕桑汪波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中哭泣不止的小孩,道:“原本是打算离开的,可是不放心就跟过来了。”
听到他的话,我愣住了,心中的气愤遁走,看着他那双温柔而又悲切的眼睛,我说不出的感动,感动的不只是他的关心还有他的包容、理解。
“先跟我把孩子抱到塔尔寺吧。”宕桑汪波不问我在客栈遭遇到了什么,只是平静地说道,语气平淡却又亲切窝心。
赤岭的寒风吹打在脸上,没有平日的冰冷,反倒多了几分清新,空气中夹杂着草香、茶香还有煨桑的焚香,远处搭在草坡的风马旗随风飘扬,五颜六色为这肃杀的寒冬添了一些朝气,我不知道跟在宕桑汪波的身后走了多久,忽然,一座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庙宇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闻着馥郁的酥油茶香,厚重的煨桑焚香,还有寺庙里喇嘛们敲木鱼念经的声音,仰头,面前的天空变得格外的空阔。忽然一阵婴孩的哭声将我幻想的平静打破,宕桑汪波脱去头上的毡帽与身上的长袍露出光头与袈裟,对着我道:“跟我来。”我点头跟上他的脚步,朝着一道小径走了去,小狸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扎着双眼不时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踏过一道道石阶,穿过一面面白墙黄瓦,绕过一排排转经筒,来到了一块清静之地,听得一阵推门的声响,抬头,宕桑汪波已经站在了一堵木门前面,外面的氆氇制作的青蓝色花纹门帘被撩起,“阿米,这边来。”
我抱着小孩想也没想的跟了过去,屋内冷清,除了一床榻、一木桌、一长凳别无他物。宕桑汪波站在床榻处仔细将床榻上的棉被理了理,转头对着我道:“先这么将就着,一会儿我再搬个火盆过来。”
我点头,将小孩安置在床上,摸着孩子的额头还是滚烫,转过头对着宕桑汪波道:“可不可以给我准备一盆温水,一块毛帕?”
宕桑汪波朝我笑了笑,听得空气中一句‘稍等一下’那抹殷红已经踏出了木门,门边的布幔在空中轻轻一晃,他便不见了身影,只剩小狸摇着尾巴站在门边跳着扯咬门帘。
再次打开襁褓,孩子那肿胀的下身与瘦骨嶙峋的上身形成鲜明对比,我伸出手摁了摁他的右脚,只听得一声叫唤,小孩立刻动着双脚只是乱蹬,耐心将手放在婴儿的颈部把脉,眉头一皱有些不对,刚才脉搏明明跳得极为虚弱,这会儿怎么又变得急促了许多?正在思索之际,一阵推门声在耳畔响起,我转头只见宕桑汪波穿着袈裟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过来,向我询问这水该放在哪里。
“先把它端过来。”我起身立即将长凳移至床榻旁,示意让他放在上面。
“病情棘手吗?”宕桑汪波伸着头仔细瞧了瞧床榻上哭闹不安的小孩,问道。
我一边拧着毛帕,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刚才明明诊断是营养不良型水肿,可是这会儿小孩的脉搏却跳动的急促了许多,与刚才诊断的结果相悖。我……”听得自己这么一说,立即住了嘴,想着现在我是大夫必须对自己又信心,对病患有希望,可刚才竟然想要放弃?!
忽然一只大手搭在我的肩上,让我一震,转过头宕桑汪波那双温柔中洋溢着满满信任的眼睛倏地给我力量,他动了动嘴角,道:“不要着急,慢慢来。”
短短的七个字从他口齿间吐出,犹如春风吹散了浮躁,驱散了寒冷,给人冷静思考的空间,让人获得了勇气与力量。我低着头,慢慢擦拭着孩子那滚烫的身子,一边思索着如何下手医治,忽然眼前一亮,转过头,对着宕桑汪波,道:“先易后难,既然孩子高烧持续不退那就先从这个医治起。我想借寺庙里的厨房用用,这孩子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得让他吃点东西才行。”
“没问题,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看到宕桑汪波那带笑的眼睛,我抿起嘴角点了点头,既是给了他答复亦是给了自己肯定。
因为自己原本不是信佛,自然对寺庙也是敬而远之,细算了一下自己去过的寺庙,想来第一次去的是达旺寺,第二次是扎西寺,第三次便是塔尔寺了。只是都是寺,然而达旺寺、扎西寺与塔尔寺却有着天壤之别,虽然达旺寺、扎西寺与平常百姓之家比起来算得上辉煌气派了,但是与塔尔寺相比起来,却又是小巫见大巫,远远不能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