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刚才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啊?”跟着阿爸在市场上走了很久之后,我才恍惚的回过神来,问道。
“夏枯草和附子草调配而成的药丸。具有清肝明目的功效。”
阿爸随口一说,我依旧未明白,为何这小东西会有如此效用,但是医学的东西本来就很深奥,不是我所能理解的,所以也不再追问了。
从商业街一路走过,我依旧未寻出众多小说里所杜撰的那种逛街时的欢乐气氛,反倒感到了鲁迅散文中那种浓黑的悲凉。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的悲天悯人,这并不似我的作风啊?!
跟在阿爸的身后,默默的走着,忽然一件大红色的坎肩吸引了我的注意,不知为什么,这件具有现代样式的坎肩,让我觉得一种莫名的亲切,或许是由于‘睹物思乡’的心理吧。
阿爸见我对那件坎肩如此上心,和卖东西的商贩比划了一阵之后,便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了几文清朝硬币,将坎肩塞到了我的手中。
我好奇的回头看了看刚才与阿爸讨价还价的人,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惊喜,原来这里的民族竟然能够互相融洽到这般。
“阿爸,他们是郭尔喀人吧?”我在阿爸的身后好奇的询问着,在阿爸眼中的我就好像一个小孩一般。
“嗯,上次我来的时候,给他们看过病,所以便宜了我好几文呢。”
说着阿爸的眼睛里也露出了欣喜。
“卡布热尔大人!求你救救我阿爸吧!呜呜~~~他快不行了!”一身身穿‘查巴’,头发蓬松一脸脏兮兮的小男孩朝着阿爸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阿爸的面前,语气梗塞的恳求道。
阿爸阴沉着脸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心中有些犹豫。
“阿爸?”我站在阿爸的身后,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佛祖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爸?”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但是显然这样一句话,在这个人人信奉佛祖的国度是很实用的,只见阿爸弯下身将地上的小男孩抱起,放在了卡布的背上,快步朝着山的那边走去。
我一路小跑的跟在阿爸身后,心中知道病情的紧急,大概是因为自己也失去过最最重要之人的缘故吧,现在这一幕,仿佛就让我回到了从前。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总之,到了山上的时候自己已经双脚发麻了。一路上,这个叫做‘多吉’的家伙,不停的哭,让我心都紧绷了。
站在山上,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从小体质就不怎么好的我再加上也不爱运动,所以一下子跑起来就显得特别的吃力。
“扎西德勒。”阿爸将头上的小毡帽取下,朝着等候在小木屋外的女主人,鞠了一躬。
女主人将一条洁白的哈达献给了阿爸,表示出对阿爸的尊敬,“扎西德勒。”
这一套动作当然不像电视里面,那般缓慢,几乎是阿爸鞠躬与女主人献哈达一齐完成的。阿爸首先接过了女主人用白色瓷碗盛装的尿液,他拿着仔细的端详的一下,脸色有些不悦,我知道,这次病情定是棘手。阿爸似乎还想确认一些什么,伸出食指在尿碗里面沾了一下,脸上表情更加的阴暗了。
我静静的观察着阿爸的举动,仿佛此刻重度病患就是我的亲人。心中紧张不已,奶奶在临走前在病魔手中挣扎的画面不断的在我眼前浮现,此刻的现实与虚幻让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阿爸与女主人交谈了一下之后,便走进了小木屋,而我呆站在原地,面对天空中不断徘徊的秃鹫,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在回过神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所处之地——那些堆积的白骨……
难道这就是西藏传说中的天葬?!
在我脑中还处在电光石火的时候,阿爸从小木屋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平静之中带着隐忍的悲伤,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回头看了看身边还一脸木讷站在原地的多吉,胃中那股恶寒再次翻涌起来,退了几步,我想逃跑,真的很想逃跑。
转过身,我背对着阿爸,不敢看那一脸悲怆的女主人,更不敢看面前还这么小就要面对残酷现实的多吉,在阿爸与女主人互相道别之后,我扯开步子,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