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破门而入,空气中飘浮着浓烈的酒香,我撞上承煜那双醉眼,他居然没躲开,手裏的染了墨的朱笔比划了两下,手一歪歪,笔掉在了案上。
紧依着承煜的那名陌生女子香肩半露,柔若无骨的小手便按在承煜的腿上,见笔掉了,女子吓了一跳,小手腾出来,想要重新递笔,一抬头,才看见了我:“娘……娘。”
痴呆了半响,女子竟嫣然一笑,手虚扶住承煜,那姿势倒像是承煜搂住了她一样。
“姐姐,是来一同侍奉皇上的么?”
女子的手在微颤,但话说的一字不漏。
承煜不知饮了多少酒,任那女子为所欲为,但他一点都不为之所动,目光凝在我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承煜。”我尽量心平气和,“你故意气我的吧,如你所愿,我真的生气了。你要么滚过来给我认错,要么休了你的发妻,娶你身边的那个贱-货。否则,今天晚上没完。”
女子脸色青白:“你说谁……谁……”
“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还蓄意勾引,不是贱-货是什么?”我冷冷扫了她一眼,“我邱家满门被屠,我又是从哪裏冒出你这么个妹妹,既是我妹妹,就该代我到阴曹地府去服侍爹娘,怎地跑到我夫婿的屋子裏□□。”
“还不滚?”
女子美目流转,咬了咬银牙,惶然而逃。临了,落下一件玫瑰红的薄纱。
看这诱人的打扮,定是做好了完全准备。书房的轮值的宫女裏我不记得有她这号人物,她胆量不小,想来是受人挑唆。能在宫中掺和皇上的事情的,不言而喻,除了太保之女还有谁,只是她为何不自己上呢,自己上不是更好么。
月色冰寒,书房内格外安静。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醉,我嘆了一声,终究是心软,走上前想把他拉起来,可他的力道比我大上许多,一拉一扯间,我跌坐在他的腿上,好像是我故意扑进来似的,承煜勾唇一笑。
“我——我没原谅你呢!”
“对不起。”
我楞了楞,仰起脖颈看着他:“你喝醉了,不作数。”
“傻瓜,我没醉。”承煜低头,在我脖侧呢喃,“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嗯,回答我,阿沐。”
我轻轻嗯了一声。
承煜似乎觉得不够,他恶意在颈侧咬了一下,我身子一颤,就像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他的手好像一对铁钳,箍住我的腰,动弹不得。
我打开他的手,声音滚烫:“先……先吃饭,有叫花鸡和酒,我好不容易从御膳房裏偷出来的。元甫说你和大臣议事,谁知道自己喝了这么些酒,简直胡闹。”
“嗯,都听爱妻的。”他把头埋进我怀裏,倒很温柔。
我脸色红了红:“你知道你是有妇之夫啊,那还……叫别的女人碰你。”
“爱妻英雄救美,为夫很感动。”
“那我要是没来呢?或者……没来得及呢?”
一只手抱累了,承煜又换了一只手,回答我说:“我相信爱妻一定会来,若是没来得及,明日不过平白死去一位宫女,倒也无伤大雅。”
“你这是哄我开心的话,她是丞相府的人,你岂会杀之。东宫有太子妃,将来也会有昭训奉仪,皇宫呢,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数不尽的女人啊。”我笑着流泪,“皇上,我死了,你会伤心么?”
他怔然,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傻话。”
我静静道:“是傻话,也是你曾经讲给我听的话。”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她们是笼中雀,你是草原鹰,在我心中你们从来就不一样,你不用与她们比较,更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喜新厌旧,相反,我很念旧。就算陈旧的是伤疤,我也不忍心它愈合。”
“我真是越来……越读不懂你了。”
承煜把我放倒在案上:“无妨,我有大把的好奇心来读懂你。”
醉意仿佛只是刻意伪装的假象,承煜眼底清明,因常年握剑而粗粝的手掌一点点地撩拨,他求知若渴,不断探索,而我已经软在了求学的半道上。
我这本书,被他翻来覆去地读。
世上哪有这种书,雪裏透红的纸页,翻动时娇鸣连连,可此时皇上的书房裏,就有这样一本书。书潮翻涌,书页汗涔,跳动的不止指尖,那名学子却不知疲倦,辛苦到了深夜。
最后,我依稀记得,承煜掐住了我的腰,说:“阿沐,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然而此时此刻的选择权并不在我。我被抬高了腰部,几乎是瞬间的事,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不许再吃药了,有了,就乖乖生下来。”
承煜碍于老臣薄面,一直未册封我,倘若我有了龙种,那么便无需顾忌其它,册封皇后顺理成章。
我再去药阁讨药,果然讨不到了。
我也不为难小太监,转身向莫三娘求了点,她那裏到有不少,听到我要,莫三娘爽快地给了。她还不知道兄长逝世的消息,取完药又磨了我好半天,想要打听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覆自由。
“皇上记恨着兄长,可这事和我莫三娘没干系,为什么不能先把我放了?”
“皇上自有皇上的用意,你在院子裏住着,好吃好喝好风景,院子外又有禁军把守,每月一轮换,都是年轻的小伙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莫三娘闻言,脸颊一红,口是心非:“不过是些臭男人……”
商天灏迈步入屋,正听见那句臭男人,商天灏皱了皱眉头,见我在,没说什么。莫三娘却住了嘴,身子往后缩了缩。
商天灏像是来送东西,手上拿了个盒子,他手快,走到我面前时一下子把盒子藏到了身后,然后恭敬地唤了一声:“娘娘。”
我装作没看到,笑着说:“这几日委屈商统领守在院中看护三娘。”
“娘娘言重,看一个女人,算不上什么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