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诸位,请你们听一听。”
“陈慕,是小女子出门在外的化名,本名说出来诸位也是知道的。我阿爹是昔日兵马大将军,南征北战,护一方百姓,我兄长上阵杀敌亦是骁勇,幺女邱沐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混蛋到叫中州父老寒心。”
“狼猎人一案,牵连甚广。邱沐拖病体残躯,只为真相大白。阿沐孤家寡人不畏死,而熊大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成群妻妾,天山一行,我与熊大人彼此关照,却不想半路遇狼,听查院大小官员悉数离去。熊夫人,您说,我当如何?”
熊老太撇开我的手,厉声道:“你说谎!你和凶手明明是一伙的,若非如此,雪狼凶残,山匪狂暴,你怎么能安然无恙?”
见我不语,熊老太狂笑:“哈哈哈我说中了吧,我儿是上了你的当,你早就想铲除他了,这样听查院只有你陈使说了算!你是邱将军之后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处是中州,容不得你放肆!”
“安然……无恙?”
我冷笑了一声,当场解下了白裘,撩起袖管,露出四肢上斑驳的痕迹。
众人起初不解,有人骂我不知廉耻,有人骂我当众浪-荡,可慢慢地,辱骂声消失了,只剩下一声又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突然,有个小孩子弱弱问了一句:“娘,大姐姐怎么被雪狼咬得这么惨啊,当时……一定没有人帮她吧。”
当娘的立马捂住了小孩子的嘴。
“熊夫人,我自爆身份,并非为了以我父亲的英明压您。邱若云是邱若云,邱沐是邱沐,父女二人阴阳相隔的那一刻,邱沐的将来和邱若云再也无干。”我一字一句,“事到如今,您若还不肯信,大可叫您信得过的大夫来看诊,看我是不是狼口脱逃命不久矣。”
“……请,请孙郎中。”熊老太几乎咬牙切齿。
孙郎中闻讯后,很快便来了。
不等郎中说话,我把手腕递了过去:“不必讲俗礼,您直接号脉吧。”
“欸。”少顷,孙郎中抬头望了我一眼,问,“姑娘今年几岁?”
我笑道:“我爹爹去世后,再没人给我过生辰,活了多少年头,我也记不清了,先生问这个,是与病情有关吗?”
孙郎中摇了摇头:“孙某只是在想,姑娘年纪轻轻,阳寿却所剩无多,实乃可惜。”
“我当真命不久长?”
孙郎中:“何止何止,瞧脉象,颇有油尽灯枯之兆。”
我转头,看着熊夫人,话却是说给全部人听的:“你们都听清楚了?”最终,目光定在熊夫人铁青的脸上,笑道,“我劝夫人不要再胡闹下去了,令郎体胖腿快,不知跑到何处享福,您有空在这儿诉苦,不如到菩萨庙裏拜一拜,祈愿令郎这辈子都不要遇到我。有幸相逢,阿沐定带熊大人一起黄泉路上作伴。”
熊老太被堵得哑口无言:“你——你——等着。”
“我等着,有什么怨恨,以后尽管来找我。”
待众人散去之后,我才感到地上彻骨的冷。
莫子龛为我披了件衣物,擦身的那一刻,他笑了笑低声说:“你犯规。”
“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也是。”莫子龛扶我起来,说,“熊夫人怀恨而去,他日捉住你的把柄,定会返回来向你寻仇。”
“所以我说,我等着。有仇的报仇有怨的申冤,有病的,偶尔也可以犯一下病,这世道其实公平得很……咳咳。”冷风灌入胸口,我上了轿子,“带我,去见萧长雪,我有件要紧的事要同他商议。”
原陆抱着手坐在府门前,见我来了,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辛苦你了。”
原陆嘿嘿一笑:“算不得什么,娘娘,您是去看皇上的吧,皇上就在……”
“我来见萧城主。”
“噢。”原陆让开身,说,“原来不是看皇上的呀,我还以为……嗯,姓萧的就在裏边。”
我刚往前走了两步,原陆忽然把我叫住。
我回头一看,原陆挠了挠脑袋,笑容羞涩:“娘娘,我和紫蝶好上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面色和缓:“什么时候的喜事?”
原陆一笑:“喜事还没办呢,回京立刻办,娘娘可愿为我们主婚?”
“当然,你们的孩儿生下来,还要叫我一声姨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