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怕触犯大理寺卿的逆鳞,小心翼翼地问:“京城这么多美女,太子殿下他……会娶我么?”
我这番话似乎令他更加生气了,他瞪着我,半响道:“你这个女人,居然敢说这种话。殿下当然会选你,你的琵琶他的剑,这些你都忘了。”
说罢,朱哲的眼神中划过一瞬的悲悯,青南也这样看过我,仿佛我是一个多么可怜的人。
我的琵琶他的剑?
朱哲说的是那个在大火中死去的阿沐。据说,阿沐是琉璃坊的头牌,善弹琵琶,冥冥之中有许多的巧合,我也会弹琵琶,和短剑的三招一样与生俱来。
青南说,我们从前因琴音相识,曾经的我是世间唯一能听懂他琴音的姑娘,失去记忆的我五音不全,再也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只有三招剑法和一支琵琶抚弄得好。
刚听青南说了我将顶替的女子身份后,我还十分埋怨,老友一场,为何不给我找一个大户人家的金枝玉叶当当?
青南抿唇一笑:“她就是你,你就是她,这样不好么?大户千金遵规守矩,知书达理,与你的洒脱随性相距甚远,阿沐,要沈住气。”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青南和朱哲的话,我都听不太懂。
好似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只有我是当局者。
在驿站小住几日后,宫内的女官用软轿将我迎走,她们给我换上华丽精致的衣裙,让我与一些贵气的小姐们站在一起,然后太子殿下就来了。
看到太子註视着我的目光,我以为我明白了朱哲说的“你的琵琶他的剑”,很多年后回想,只觉一场笑话。
太子承煜在众人簇拥下走入花园,这次的刺杀行动让孤陋寡闻的我大开眼界,不仅朱哲同我映象中的有所不同,就连太子,也令我眼前豁然大亮。
不愧是京城少女心目中白月光似的男子。
他正在和身边的官员谈笑,些许是一片姹紫嫣红中,独我穿着素衣的缘故,他一眼便看见了我,锁定的那一刻,再也没有离开。
东宫的事非,比江湖中的打斗更狡猾覆杂。承德皇帝有十个孩子,这些皇子大约分两类,一类是东宫主人,令一类是想当东宫未来主人的人。
承煜一点儿都不像东宫的主人,他的眼睛干凈的仿佛天空中漂浮的白云,没有半分勾心斗角的杂质,反而,有几分原野上放羊少年的神韵。
承煜看着我的眼神,绝不是看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温柔的目光,让我误以为我们曾经相爱过,然后重逢。
那是属于死在大火裏的阿沐的眼神,他们是认识的吧?
可我不是他的阿沐,一切的一切难以解释得通。
御花园相遇后没过几天,朱哲就来告诉我:“你的心愿达成了,太子妃,准备待嫁吧。”
他又说,一个月后,将迎来我与太子承煜的婚典。
是夜,我翻墻偷偷去了青水之南。
平静的大泽中央,矗立着一个三角方亭,青南正坐在亭内抚琴。琴声惊动了碧波下安眠的红鲤,还有在桑树上栖息的鸟儿。
我运功立在沼泽地上,满腹的疑问被这壮美的一幕噎住。
我曾在百无聊赖之际,翻看青南傍手的书画,对一株名叫曼珠沙华的花印象颇深。它色泽红艷,开花时无叶,有叶时无花,花与叶註定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此时,数十条的红鲤探出绯红的头,聚集在离湖心亭一丈远的地方,虔诚地仿佛一株株彼岸的曼珠沙华,绝望而凄美。雪白的鸟儿排列成行,绕着亭顶来回徘徊,冰霜似的羽毛泛着纯白的圣光。
青南似乎没有註意到我的到来,他的琴音流水一般,顺着修长如玉的指尖倾泻而出。我只觉得悲伤,泪水堵在心口的位置,欲语还休。
青南说,我从前是一个孤独的刺客,只有他一个朋友。其实他也是个孤独的琴师,孤独到除了我之外,只有鸟鱼做他的听众。
青南、朱哲、承煜,他们都是有过往的人,过往大都苦涩,所以他们会悲伤。我将过往遗忘,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那晚,我离开了青水以南,在我离开的那一刻,琴音蓦然停止,他知道我来,却没有将我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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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