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
我被他两条结实的大腿夹得动弹不得,纵然心裏来气,也无处发洩。
不知走到了哪裏,碧空万裏,满山的红枫叶,仿佛一道燃烧的引线,把天与地劈成两半:一半是“远看骊岫入云霄”1,一半是“别藏大地非尘界”2。感受到我的向往,承煜说:“此地乃中州枫令,萧长安少年时便在枫山发得家。中州自古匪徒横行,你别看景色优美,说不定藏着一窝土匪,抢你回去当压寨夫人。”
听他越说越没边,我道:“那你能同意?”
“你个机灵鬼,想叫我给你撑腰啊,”承煜搂住我的手又紧了些,压低了声说,“谁敢抢你,我就把他的土匪窝烧了,老土匪活埋,小土匪药死,土匪头子一刀刀凌迟。”
我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脸,轻柔地近乎抚摸:“我看你才像土匪头子。”
一路上荒山野岭,莫说土匪,连一点人烟都看不着。走到日头西转,忽然有一个人发疯似的冲了出来。众人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人跪爬在马下,脊背蜷曲,颤颤巍巍地捧起一卷雪白的卷轴,失声喊道:“皇上啊,我乃中州枫令莫愁莫清寒,闻皇上御驾,清寒有要事相禀!”
话音刚落,又冒出一个女人,哭嚷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呀,惊扰御驾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大哥啊,你想害死莫家啊。”
呦,这不是画春班的莫三娘吗?
莫三娘扒拉莫愁的手臂,莫愁一把甩开她。莫三娘跌倒在地,痛苦不止,她时不时睁眼向四周瞟,瞟到队尾的囚车,她身子一颤:“哈,女阎罗。”
莫三娘连滚带爬,马儿不老实地踹了她一脚,她回头一看,正对上我的目光,她又讶然:“青儿??”
这时紫蝶赶了过来,把莫家兄妹拉开,我跳下马,很遗憾地说:“在府上叨扰多日,原想向三娘辞别后再走,奈何临行匆忙,来不及再拜会。”
莫三娘有些迟钝地点点头:“不妨事,你……你们……”
“你们认识啊?”承煜一笑,目光却落在莫家大爷的身上,良久,微抿双唇,“他是谁?”
“回大人,这位……这位是家兄,家兄精神失常,不知从哪裏听说皇上要来,就偷了后院的马,没日没夜地赶着想要见皇上。”莫三娘唉声嘆气,“他病着,我怕他出来闯祸,便跟了上来。照这么追下去,非追到京城不可。人家皇上凭什么见他呀。”
“皇上!皇上——!皇上啊!”
莫大爷正对着一个将士磕头喊皇上,那将士战战兢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干脆噗通也跪下了,莫大磕一个头,将士跟着磕,二人磕头如捣蒜。
我心说,看来真疯了。
原陆在旁边看着,憋着笑,他转头看周坤,见周坤一脸肃然,不禁把嘴默默闭紧,藏到了紫蝶的身后。
囚车中的三人都被黑布蒙上了眼睛,并不知发生了何事。怀盛王闻声探头,霍钰侧耳倾听,最后面的宛宁却一动不动,她像哄婴儿睡觉般轻轻拍打着包裹,仿佛这般,晁顾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眠了。
“我派原陆查过,画春班没什么问题,不如……”
我正说着,承煜已经走到莫大的身边,默不作声地取过卷轴。莫大见卷轴被抢,发狂了似的跳了起来,众人骇然,原陆蹭的一声拔出刀,我叮嘱:“别轻举妄动。”
承煜极冷静地盯着莫大:“自先生中榜眼之时隆安殿相见,至今已过数年,清寒先生不记得我了么?”
莫大目光呆滞,不知听懂了没有。
“隆安殿殿试,父皇仰先生才华,意点先生为新科状元,任太子少傅一职,然先生言辞激烈,断不受之。满朝文武不解,皆问缘由,先生答:太子出生克母,无帝王相。先生无心之言,却触动父皇伤心事,往后长达十年的父子心结,皆拜先生所赐。清寒先生,一别经年,竟不记得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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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初入秦川路逢寒食》
2:出自《蝶恋花·莫笑一瓢门户隘》
私设:十二州是一朝,州中有城有令,城比令大。例如京城,就是属于东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