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即位以来,尚未册封,我以何身份来管他的家事,然而坐以待毙,也绝不是邱家阿沐的作风。
“商统领,随我一道去拜会丞相罢。”见他稍有迟疑,我又说道,“当年殿试,孙丞相是太子一党,如今孙丞相仍是皇上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给皇上添乱,同样,你也放心,孙丞相不会揪着你当年徇私舞弊一事不放——如今,你也皇上的人。”
商天灏闻言一缩,人高马大的身子顿时矮了一截,他的脸红一阵青一阵,口中嗫嚅说:“您都……知道了。”
“我在荆州,遇见了莫清寒。国士无双,莫清寒倘若不是疯疯癫癫,那么他一定是取代孙丞相最好的人选。”
商天灏张大了嘴巴:“什么?他疯了?”
谁能相信,当年隆安殿内舌灿莲花的无双国士会疯呢。
瞧着天色发闷,好像要下雨,商天灏寻来两把油纸伞,我把伞撑开,伞檐遮住了脸色,只看见绿荷似的裙摆在伞的边缘荡漾。啪的一声,雨滴从天而降,裙裾被打成了黯淡的深绿。
步行至相府,门口小厮眼睛往天上长,看不见府门前等候的人。
“劳烦二位通禀,说邱家旧人前来拜会。”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昂首大笑:“邱家旧人?邱家灭门啦,你是哪门子的旧人,阴曹地府裏爬出来的吗啊哈哈哈。”
商天灏就想破口大骂,我率先出手,扼住小厮的脖颈,小厮终于肯把头垂下来看着我了,目光还有些许可怜,结结巴巴地求饶:“马上……马上去。”
我微微一笑,松开了手:“劳烦了。”
“狗仗人势,想要狗正眼看你,要么捏住狗主人的命,要么捏住狗的命,对狗说教,无异于是对野兽狂吠。”
伞身倾斜,细雨落在了掌心,我退后了两步,等待着。
一盏茶的功夫,森严的大门敞开一条缝隙。
一支冷箭嗖的一声飞射出来,我眼疾手快,攥住了箭端,手掌的皮也被箭尖刺破了,渗出点血。
我反手一掷,箭狠狠地钉在了相府的匾额上,匾额受到重击,摇摇晃晃,有下坠之势,我心中默数三下,恰逢天边响雷,匾额应声而落,重重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看来,这条狗并不怎么知道死活。
忽然,门敞得更大了,可这一次却不是明枪暗箭。方才那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出来,颤声说:“邱姑娘,丞相大人有请。”
“请?可现在我不进了。”
“……啊?”小厮苦瓜脸,“小的多有冒犯,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能撑船……”
“别给我整那一套,你狗眼看人低,又哪裏有的脸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既知冒犯了我,就该诚心诚意地来给我道歉——没想到孙丞相英明一世,却连条狗都管教不好,你再回去告诉丞相大人,我邱家阿沐心眼小脾气大,向来容不下半粒沙,从此我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若叫我再看见相府的奴才,别怪一顿好打。邱沐在此,先行赔罪了。”
我深深鞠了一躬,抬头时,擦着伞檐去看,府内有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纱帘内,隐约站着一位男子。
耳边是嘈杂的雨声、小厮哭哭啼啼,男子站在高楼之上,讳莫如深。纱帘被风撩起,露出他如玉的下巴,和似曾相识的唇。
我冷静地问:“他是谁?”
小厮楞了一瞬,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姑娘……不曾有人啊?”
“有的,我刚才见分明是有的,仲英,你也看见了吧,就在阁楼上。”
商天灏摸不着头脑:“我……我没看清。”
小厮说:“姑娘,那座高楼是丞相专门修得摘星楼,用来祭奠小姐芳魂,平日裏禁止人去,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商天灏也说:“是不是太累了,看错了。”
“可能……是吧。”
我再度回眸,果然,摘星楼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