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趁乱逃走,而我却以谋害太子之名被拘进大狱。
一切仿佛事先计划好的。
据说是九王承旻刚巧在东宫内给孙良娣庆贺生辰,然后听闻长乐宫有异动,便匆匆忙忙地赶来。
他端着下巴,笑瞇瞇地盯着我,神似宛宁口中狡诈的奸狐。
他缓缓道:“来人,将太子妃关入大狱。”
晁顾跪在一边,想替我辩解:“末将以为,太子妃绝不会做出有害太子安危之事,还望九王明鉴。”
九王拾起跌落在地的单刀,轻蔑地瞟了我一眼,又嫌弃地将单刀扔在地上,从长袖中拿出一块手帕拭了拭手,生怕上面的血迹会污了他似的。
我清楚的看见,他狐貍似的眼睛朝旁边递了一个余光,紧接着,宫婢裏走出一个眼生的宫娥,局促不安地道:“奴婢看见了……是太子妃,是太子妃要谋害太子的。”
九王满意地点点头,笑:“人证物证俱在,嫂嫂,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殿下好手段。”
我凉凉地笑着,伸手拂去承煜脸上的雨水。
大雨磅礴,飞溅的雨声犹如战场踢踏的马蹄,铮铮然锤在心坎,仿佛砸在了一口闷鼓上,有口难辩,得不到回应。
晁顾单膝跪地,长刀杵在地缝裏,骨节握得咯咯作响。
他有点奇怪,上回在大理寺诬陷我时还铁面无私有理有据,不知何时,剑拔弩张的关系竟到他愿意出言替我辩解的地步了。些许他觉得,我是太子妃,不能辱没他家太子爷清如白纸的名声。
我属实无意牵连于他,看着大雨中刚硬的晁大统领,我摇了摇头,朝他微笑。
他蹙眉望着我,漆黑的瞳孔透着浓浓的担忧。
终是无言。
我被带进了大狱,因着太子妃的身份,还有狱卒来问我饿不饿渴不渴。
我说饿,他们便给我端来丰盛的膳食,每一道皆是御膳房所做;我说渴,他们特意买来新茶,再泡上十裏外石井裏的天泉;我说闷,他们专门请茶馆说书的白胡子来给我讲草船借箭。
大狱裏,能过的如此养尊处优乐不思蜀的,恐怕除了我外再没谁了。
以至于三日后宛宁来探望我时,还惊奇地发现,我长了两斤肥膘。
她说,承煜中了毒,太医院无人能解,至今昏迷不醒,按着上报给刑部的案例来讲,眼角眉梢有朱砂痣的紫蝶早在大婚当夜死在太子承煜的剑下,故以无人能证明我的清白。
九王的母亲余贵妃又在陛下枕边吹了一句凉风,说我出身勾栏,心怀不轨,昏庸的皇帝老儿醉倒在温柔乡,命大理寺严密地彻查此时,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我怔怔问:“宛宁啊……他,他还真能杀了我不成?”
宛宁无奈道:“我的傻阿沐,好奇心害死猫儿,你本不该牵扯进来。女人们勾心斗角,为的是男人,男人们勾心斗角,为的是权力,他们的胜败往往需要女人弥补。九王的连环计,为的就是要你的命,倘若太子醒了,他定会以‘太子妃失德’
为由弹劾,逼迫太子休妻,继而让孙良娣成为正宫娘娘。倘若太子真因此事……唉,那正合他意。不过阿沐你放心,我会求哥哥上书,为你争取时间!”
宛宁的目光无比的坚定,最后她悄悄地从怀中拿出我的随身短剑,偷偷地顺到我的袖中。
“不管你是刺客阿沐,还是琉璃坊的阿沐,你都是我霍宛宁的朋友。”她笑着笑着突然哭了,哽咽道,“阿沐啊……我此刻倒希望你是个厉害的刺客,杀出去,离东宫远远的
,再也不要回来。”
她在暗暗告诉我,世事难辩,如有不测,就像那天劫狱一样,杀出去。
“小丫头,别哭。”我恶作剧似的揉了揉她的头,想要缓解大狱内悲情的气氛,可揉着揉着,不知为何我也哭了起来,“宛宁……不会有事的……姑奶奶我吉人天相必定遇难成祥,阎王爷怕我都来不及,怎么敢收了我呢?”
听到我的调侃,宛宁破涕为笑:“对啊,你这个大姑奶奶有我这个小姑奶罩着,阎王爷不敢收了你。”
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大理寺少卿石大人和王大人奉命审讯我,石大人年过五旬,撇着方正的八字步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睁开他昏花的老眼,语出惊人:“来人啊——上刑。”
旁边生着八字胡的王大人尚存理智,赶忙拦住:“石大人,还未审讯便上刑……有些不妥吧?”
石大人是个无比倔强的老头,不满王大人的驳回,怒道:“有何不妥?这件事的详细脉络我已听闻,再不上刑,难不成听着太子妃胡说八道吗?我看你年轻,好意提醒你,莫要为了一时意气坏了人家的事!”
王大人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地顶撞道:“石大人说已详知,晚辈看恐怕是空穴来风,此案点重重,还需细细审问才是。”
“我看你是故以包庇太子妃,平素你便时时刻刻装清廉,今日终于露出尾巴来了!”
“石大人怎可诬陷我……”
我坐在堂下的太师椅上,初起,“大刑”两个血淋漓的字眼吓的我魂飞魄散,额头上冒着一层冷汗,就连被捆住的手脚也忍不住颤抖。心道:这石老头不会是九王派来屈打成招的吧?
后来又见王少卿仗义出言,再到二人新仇旧账一算,吵的热火朝天,我悬在嗓子眼的心渐渐地沈下,饶有趣味地看着堂上的二人互揭老底。
看的出,石老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上刑,是受了某位狐貍王爷的指使。只是年事已高,人越老脑子便越不清醒,跟火药似的一点就着。
就在两人吵到白热化阶段,马上便要兵刃相见,斗出个你死我活时,朱哲不合时宜的来了。
吵的难解难分的石老头和王少卿见到朱哲,犹如小鬼见了阎王,一口一口“大人”喊着,无比的乖顺。我寻思,朱哲平日裏的官威端的可还行。
朱哲道:“陛下晨起命我主审太子遇刺一案,你们二人旁听。”
说着走上公堂,顺手习惯性的想拍惊堂木,可这是大狱私设的公堂,哪有惊堂木。手落了个空,扶在脑袋上,重重揉捏着太阳穴。
我忽地想起上次公堂上的情景,这家伙,不会公报私仇吧?
碰巧石老头还在他耳边悄声说着什么,他听着听着便怒了,大掌陡然拍在紫檀木的桌案上,训斥:“大胆——!你可知堂下是何人?是我们大晋的太子妃,此案未定,你居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信不信明日我便向圣上禀明,你这少卿之职坐腻歪了
,自请去边疆戍守!”
我暗暗地给朱哲举了一个大拇指,好兄弟!
朱哲审问的十分顺利,我就像一只刚学会说话的鹦鹉,除了“不知”外一语不发。他如愿以偿地什么也没问出来,最后装了装样子,抛下一串威逼利诱类的官场话给石老头听。
逃出大狱,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我不走,不是因为畏惧九王畏惧朝廷,而是因为担心承煜。
江湖义字当头,他是因为救我才中毒,我怎么可以抛下他只顾自己逃呢?东宫危机重重,现在是他最需要人的时候,我不能就那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