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那日,见色忘友的宛宁并没有如约来找我,而是奔向了她迷之心爱的晁大统领。
来迎春园接我的,是承煜,以及他身边善解人意的永蝶。
永蝶身穿婢女的宫衫,守在承煜身旁,亭亭玉立。
说了一句客套话后,坐上轿撵,浩浩荡荡的人马徐徐向蚕山前进。
太子与其余九位皇子骑着高头骏马在最前头开路,紧接着就是陛下的銮舆,由贵妃陪王伴架,御撵旁簇拥着御林军保卫安全,晁顾披着铠甲,守护在最裏层。再后面便是东宫以及各位皇子的家眷。
我和宛宁特意向他的将军哥哥讨了两匹小红马,悄悄地尾随在队伍后面,别提多逍遥自在。
一路上,各家各户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红火热闹。
百姓们三拜九叩,喊“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随侍的太监宫女从事前备好的篮子裏挥洒银钱。
我驾着马,小声问身边心不在焉的宛宁:“小姑奶奶,你的定情信物送出去没?”
宛宁怏怏不乐道:“咦?你说那盒菊花糕啊,唉,那种东西我自己吃都难以下咽,怎好为难晁统领呢。”
我宽慰她道:“没事没事,伸手不打送礼人,你别灰心。”
显然,宛宁不仅灰心了,还丧气了。一路上最吵闹的她安安静静的,骑着马好几次撞到树上,在我强烈劝导下,她坐回了轿子。
宛宁上一秒刚入轿,朱哲下一秒便骑着小毛驴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他喊着:“驾!驾!”
小毛驴还挺听话,颠颠地跑到我身边,他炫耀似的拍拍毛驴的头,夸讚道:“瞧瞧,不错吧?”
我本来想叫一声好的,可脑海中突然想起承煜说我撅嘴时像倔驴的话,好字便没心情说出来了,敷衍道:“大理寺卿果然特立独行,坐骑都如此的与众不同。”
朱哲懒得理我这句不阴不阳的讚语,用手给小灰驴顺着毛。
脚下的路愈渐坎坷,行程变得缓慢,景物也有鳞次栉比的房屋变成山水树木等自然景色,想必是快到蚕山了。
朱哲一路上没闲着,把小毛驴顺舒服后,就开始唱歌,五音不全,仿佛驴拉磨的摩擦声般刺耳。唱着唱着累了,就开始同身旁的同僚唠嗑,说说天气说说政务。
现在他又物色上我做他的陪聊了,他问:“阿沐,一会儿登高咱俩组队吧。”
“什么?”
“你不晓得吗?今年陛下添了特别的活动,这其中一项啊,就是组队登高,谁先登上蚕山顶,谁就能第一个品尝当地山民酿的菊花酒,啧啧……上一年我喝过,那个味道呀,让人回味无穷呢!”
朱哲瞇着眼,笑容垂涎欲滴。
听到酒,我来了兴趣,但不买他的账:“那我干嘛要和你组队啊?你的毛驴这么慢。”
“嗨,你还嫌弃我。”朱哲瞪了我一眼,撇嘴道,“你觉得你的小姑奶奶霍宛宁是选你,还是选英俊潇洒的晁顾呢?太子殿下更不用说,身边有新晋佳人作陪,兴许早就不记得你是那根葱了,小蓝小红兄弟情深……”
“成交!”我打断他心凉的话,“驴就驴,姑奶奶我认了!”
“嗯……孺子可教。”朱哲得逞的一笑。
少顷,便行至蚕山底。
不出朱哲所料,方才还郁郁寡欢的宛宁如打了鸡血似的,跳出困她许久的软轿,旋风似的奔来,牵走刚被她抛弃地小红马,风风火火地朝前方的晁顾杀去,那架势,分明是要将所有觊觎晁大统领的人都杀个片甲不留。
咳,无论男女。
我抬手给她坚持不懈的精神比了一个大拇指,她转头报我一个甜死人的笑。
太子殿下更加不用说,因着他平素待人温润,甚少责罚下人,上至大小权臣王孙公子,下至端茶递水牵马小厮,皆拥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自古名花配美人,更何况太子殿下这般美的人神共愤的奇葩,自然是择了不离不弃的永蝶为伴。
我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吃醋,一点也不!
他临行前还看了我一眼,满满的挑衅!
我登时暴跳如雷,如负大任般伸出手,朱哲以为我要拍打他的肩膀鼓舞士气,特地朝我这边凑了凑,没料到我拍了拍他座下的小毛驴,无比郑重道:“此去一行,要你我并肩作战了。”
小毛驴滚了滚圆溜溜的眼睛,下尾巴翘的高高的,对我分外友好。
陛下贵妃,以及一派年事已高的老臣,顺着一道和缓的长坡继续前行,其余参赛众人,驾马在另一条羊肠小道驰骋。
所谓羊肠小道,绝非寸步难行的幽深小径,寸步难行是不给你留一点希望,羊肠小道是留给你一点点的希望,然后再一点点的扼杀。
组队讲究一个默契程度,须得两人一同登顶方可作数,所以我排除了弃朱哲于不顾的想法,默默地看着承煜和永蝶双双掠过。
承煜的眼眸在风中开出一朵桃花,放肆地朝我眨了眨。
紧跟着的,是快乐的宛宁和严肃的晁统领,宛宁向我抛了一个飞吻,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她幸福的路上。
最后,就连小红小蓝都比我快,小红转头喊道:“阿沐,加油啊!”
“朱哲……”我阴森地看着身边迟缓的毛驴以及拿柳枝鞭策毛驴的人,吼道,“敢不敢给姑奶奶再快点!”
朱哲汗颜:“这……你没听说过民间有一句关于驴的俗语,叫‘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吗?”
我看着被他抽的叫苦不迭的小毛驴,压抑住心中澎湃的怒火。
那是大理寺卿,是朝廷命官,忍住忍住,不能打。
“朱哲啊,你——你骑什么不好非骑头驴,还是一头懒驴,堂堂大理寺,居然连一匹像样的马也拉不出来,你惭愧不羞耻不,找块豆腐撞上去不?”我一边心如死灰地驾着马,一边鄙视地说道。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朱哲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这就是本官聪明的地方,你瞧瞧那些个王公大臣,一个个骑着汗血良驹,这不明摆着告诉陛下他们贪污受贿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吗?本官两袖清风,陛下看见定会嘉奖。再者,这头小毛驴可是我从王大娘刀底下救出来的,也算救驴一命。”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大理寺卿上做了五年,还不升官么?”
“为什么呀?”朱哲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