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愉(1)
“夫子可与颜某谈说一番学术,
颜某想听一听夫子的……授业解惑之观,”他清冽地启唇,神色极为和缓,
“就从
《礼记》第十八篇,《学记》讲起。”
世间之人皆知国师满腹经纶,
多谋善断,
夫子双手轻颤,哪敢与之言谈:“老夫……老夫怎敢在国师面前班门弄斧……颜大人当真是折煞老夫了……”
姜慕微有些愕然,
似是头一次瞧见他此般故作先生的一面,却是在教训着学堂的夫子,
此景实在太为稀奇,令她直直地观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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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教者,
呻其占毕,
多其讯言,及于数进,
而不顾其安[1]……”颜谕微然俯身,
眸光凛了半分,“敢问夫子,
后文为何?”
凉意霎时侵袭了全身,
夫子僵在原地,
冷汗直冒:“大人恕罪!老夫……老夫自行罚抄一百……”
遂直立起了身,颜谕望着颤抖不止的夫子,悠然开口:“公主抄写五十,
身为庶民,仅是自罚一百?”
“五……五百……”夫子像是会了意,
伏于书案旁,执起笔便颤抖地书写起来,
“老夫这就抄写……这就抄写……”
随后见这抹身影退至一旁,微扬了眉,默然示意她前去,她嫣然一笑,抬步行至书案前,寻了把椅凳坐下,只手撑于案臺上。
“本宫记得夫子曾言,女子就应待于闺房中安分守己,不应入这学堂……”她故作冥思苦想,懊恼般问着,“本宫今日倒要问问,女子怎就不能入学堂?”
“还有小爷我,曾被你这夫子百jsg般折磨!”在一旁瞧得太为爽快,苏时怿嬉笑着上前,学着夫子严厉的模样言道,“又让小爷诵读诗书,又让小爷抄写书卷,小爷如今终于能出这口气了!”
那夫子哪还敢言说,不住地抄写着书卷,额上沾满了冷汗。
见小王爷在一侧欢呼雀跃着,时而厉声,时而打趣,姜慕微恍然回眸,望着那抹寂冷之影伫立于不远处的院落中,迟疑了半晌,她慢步行出屋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至他身旁时,她微微一楞。公子清冷如玉,眼眉间满是笑意,他蓦然一笑,便似明月星辰,引得她心绪微荡。
他竟是在此偷笑……
姜慕微瞥开目光,垂眸低喃道:“你笑话什么……”
沈默了几瞬,他微而抬眸,轻声回着:“公主若想从师,可以考虑在下。”
原是在笑话她被夫子罚抄一事……心底升起不甘,堂堂当朝公主,她竟是被一国之师给嘲笑了……
天底下荒唐之事当真是愈发多了,可如此,她颜面又该何存。
她本就对这些书卷不着兴趣,可她对这眼前人却是兴致盎然,闻言凑上前,她浅浅一笑。
“这般枯燥乏味之物,本宫才不学……”扬唇明媚一笑,她闲适般言着,“可倘若是阿玉授业,本宫倒有些兴致。”
凝了凝眉,她又细声道:“阿玉好看,本宫可在书案旁将阿玉看个够,兴许便不会再分神,遭夫子责罚了。”
她笑意不减,听其在耳畔低语:“在下教书可是很严厉的。”
“那本宫便愈发好奇了,颜大人究竟有多严厉。”回神之时,竟发觉自己与他离得如此之近,她轻咳一声,自然而然地与之拉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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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错了!这裏错了!”小王爷却兴头正盛,责怪声从房内阵阵传了来,“你这夫子也太不当心了!如此这般,只能重头再抄了……”
循声向屋内瞧去,姜慕微莞尔笑着:“小王爷应是被这夫子欺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