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2)
不知在此地驻足了多久,
她忆起几日前陛下在后花园讥嘲母妃的画面,忆起那时的母妃忍气吞声,将所有的不堪与悲痛皆往肚子咽,
她便不由地愤然起来……
她当真恨透了帝王家,恨透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皇帝!
可母妃却与她言说,
言说心裏有陛下,
当年是其一厢情愿酿成的过错,全当是自作自受了……
母妃真正心悦之人,
是陛下。
她不忍责怪母妃,女子多情何错之有,
怪只怪这自古帝王皆是薄情,怪只怪天意如此。
原本以为母妃就此彻底断了后路,
可她忘却了一点,
丽贵妃失宠过后,陛下兴许会将一丝恩宠,
转移到母妃身上。
只因母妃与那崇瑶皇后,
有着三分相似。
“母妃她……”她颤抖地出了声,不自知地顿然红了眼眶,
“她竟是有此一日,
被陛下翻了牌子……”
颜谕见她听闻此讯,
心绪翻涌竟是如此剧烈,微然蹙了蹙眉,沈声与她道:“婉嫔娘娘受宠,
于你而言,应是好事。”
“你不明了,
这些年……”她这才发觉有清泪落下,忙抬手将其拭去,
故作轻颦浅笑,“母妃过得太为艰辛,我仅是……仅是为她感到欣喜。”
此刻的她不再去思虑这天下的似是而非,她念及今晚的母妃定是万分欢喜的,便随之为母妃而感到喜悦。
母妃由此悲凉了一生,她只愿母妃在某个长夜能够得偿所愿,哪怕仅是一瞬息。
想到流玉宫也许一夕之间就此荣华,姜慕微忽感心神不宁,不觉慌乱起来。
“今晚我不能回去,我不能打扰了母妃的春宵……”她怔然了许久,将目光落于他身上,迟疑地启了唇,“我……我能在你府中留宿吗?”
说出口的霎那,她又感不合时宜,忙故作镇定地避开视线……毕竟身旁之人是一国之师,此番言语实在太过冒犯,方才与之打趣了太久,她竟是忘却了各自有别的身份。
“长慕公主想留宿多久,皆可。”
她的慌乱似是被他尽数揽入眼底,他这般答着,夜色下眸色微漾,令人捉摸不透此刻的心绪。
兴许是今日的变故实在太多了些,待烟火停歇,风流云散,只留得落寞与荒凉。
她听闻有些讶然,但依旧假意镇静地朝他灿然一笑,原是这南祈宫中,除了流玉宫外,她竟还有一方去处。
那一晚夜阑人静,她当真随着他回到了府邸,听得他的安排,在一旁离他不远处的偏殿留宿了下。
可听着当晚窗外淅淅沥沥的微雨声,她却怎般也入不了眠。
此番多年的等待,娘亲终是等来了陛下的恩宠,可她担忧在心,陛下此次宠幸母妃,是为安抚当日砸琴之举,亦或是……依旧将其认作了崇瑶。
但无论如何,陛下今晚休憩在流玉宫的消息,明日一早,便会在整个后宫流转。不用明日,此刻应早就传开了去。
而流玉宫的人,这宫内,再无人敢轻视。
她不觉有些怅然,顿感无尽的无力之感翻涌至全身,她逐渐明了,在这深宫之中,为得荣华,纵使她挖空心思,也不及帝王的一夜恩泽,来得更为果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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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听得烦闷,姜慕微起身沏了盏茶,正欲饮之,恰逢雷鸣声霎时落下,一声响雷震彻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禁浑身一颤,茶盏顿然摔落而下,茶水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