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卫生间装潢不错,干净整洁,空气中漂浮着清新剂的味道。
冷慈紧紧跟在宋星海身后,表情拘束,他确实和其他女人开了房,还被狗仔抓拍到,来了这好几天也没有和宋星海解释。
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许触触今晚阴差阳错提出来,他也算是有了个开头。
“说吧。”四周没人,宋星海站在洗手台边,明亮惨白灯光从头顶打下,将冷慈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月白朦胧中。
宋星海那张和和气气的脸上难能露出一丝怨怒,自己的男人和他分开没多久就和女人开房,他当然生气,就像冷慈知道他和助理分享夜宵时,难免多想。
但他的情绪又是超乎寻常的镇定,好像那抹愤怒也不过比冷慈拆坏了他家门不分上下。
“对不起。”冷慈低下头,蓝色眼睛被睫毛投下的阴影覆盖,耳边传来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响,周围静的可怕。
“我不想听对不起。”宋星海扬起头,认真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事情前因后果而已,lenz,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所以你没必要过于担忧。”
冷慈闻言,颇是感激地抬头。他猛然将宋星海捞入怀中,抵着他的脖颈,只有沉浸在对方熟悉的体香中才能让他有片刻勇气和安静。
“你走之后,家里很快给我安排相亲,我去了。但我只是想告诉那位女士我是gay,有爱人,仅此而已。”
“但后来我发现,她和拉扎认识,是拉扎派来敲打我的。她看出来我心不在焉,就告诉我‘如果我坚定要放手那就潇洒忘记,如果做不到就豁出面子去追’,说我一副不上不下的样子,看着很窝囊。”
冷慈苦涩地摇摇头:“我当时确实很迷惘,但听完她的话,我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冷慈回想起那个晚上,他原本已经做好应付一个难缠的女人的打算,可对方在他进入酒店房间时穿戴整齐,严严实实,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很玩味,但不是对异性的那种轻佻眼神。
冷慈冷冰冰地站在原地听女人简要自我介绍,他麻木冷酷的态度令对方不太高兴。女人径直走到他跟前,半步站定,用炙热锐利的眼神和他直视。
“沉默是弱者的无声反抗,不是所有人都会有耐心等待你的发言的。”超模伸出手,捏住冷慈下巴,“既然来了,总不是来站着当木头的吧。”
“女士,我给不了你幸福。”冷慈将那只手摘下来,动作介于温柔和粗鲁之间,让对方无从反抗,但不会痛。
“我听说了,你的前男友刚抛弃你,这没什么,新一段的恋情能最快冲刷走上一段失败感情的痛苦。”超模淡淡地说,“何况,我从你眼中也看不到痛苦。”
“……”冷慈轻轻闭上眼,又徐徐张开,冰冷的脸上确实一丝波澜也无。
“我是gay,我尊重女性,但不能和女性谈情说爱。”他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还是在颤抖。女人的话语像是硫酸,不断腐蚀着他麻木的神经,像是要将他封闭的心给侵蚀出一个糜烂的洞。
“只是两年而已。我们工作都很忙,甚至连平时的性交也不用维持,只要给你我的家族留下一枚精挑细选的受精卵就行。”说道这些,女人的话语里有些自嘲和讥讽,“你总不能吝啬到连一颗精子也……”
“让你失望了,我一颗精子也不想给。”冷慈攥住拳头。
“呵呵,所以说,你心里还是有你那个前任咯。”女人兴致缺缺,逐渐露出应对冥顽不灵小男生的不耐烦,“那你为什么不去追,这就是豪门贵族的勇气吗?”
女人上前一步,和他不过咫尺之间:“从进门一开始就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活像被抛弃的狗似的,在我面前倒是凶巴巴,被前任甩的时候好像连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吧?”
冷慈瞪大眼睛,紧缩的瞳孔中翻卷着神经质的压抑。
“如果你坚持要放手那就潇洒忘记一切重来,如果做不到又何必惺惺作态煎熬自己。”女人恹恹说,“不如豁出面子去追,大不了死心。这副不上不下的模样,看着窝囊。”
女人说完,转身拎起放在桌上的包,走出房门前和谁交谈的声音飘进冷慈隔着水雾般的耳朵里:“啊?说我说话不温柔?我肯帮你已经很好了,拉扎克耶夫,你可记住,你欠我一顿操。”
冷慈在女人走后,脱离般重重跌坐在床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直冒。女人的话语像是钢针,一颗颗扎在他心上,心脏突然像是受到天大的启发,突突怪跳到让他感觉干呕,冷慈捂着痉挛的喉管,不断从口中涌出大量唾液。
前男友……被抛弃的狗……被甩的时候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窝囊……不上不下……死心……
女人的话在冷慈肠胃中翻来覆去地搅动,可身体已经难受到挥汗如雨,他的精神只能感觉到灵魂在嗡嗡震动。一切都是灰白的,麻木的,他抬起眼睛,眼底布满血丝,不幸被拍上海岸的深海鱼般,艰难张口却无从呼吸。
在此之前,他已经给宋星海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短信,但都石沉大海。莫大的绝望感笼罩着他,他甚至不知道宋星海去了那里,那句真假莫辨的‘我好累’又是什么意思。
痛苦之后,冷慈从床上爬起来,浑身肌肉散架般,软绵绵的床险些不能给他支撑力。他擦干净唇角的唾液,发现自己内里衬衣已经大汗,他走到卫生间,眼神余光瞥见那张灰白无神的脸。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镜子里的马桶上坐着宋星海,对方正睁着大大的黑色眼睛一眼不眨看着他,冷慈徐徐张开口,眼角划出泪水。
压抑地抽泣声在卫生间回荡,直到镜子里的人影开始模糊。冷慈慌张地用手去擦镜子,但越擦越是一团糟糕,镜子里的宋星海消失了,他连忙扭头,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马桶上。
“呜……”冷慈受不了地蹲下身,捂住脸,断断续续抽噎。压抑许久的精神在被戳破的一瞬间,像是灌满水的气球不断喷出水流,堵塞感好了一些,他再次站起身,用水清洗脸庞,湿漉的眼神里糅杂着坚定的目光。
冷慈离开酒店,却发现超模的车还停在酒店前。女人倚着车似笑非笑看着他,冷慈上前微微向她鞠躬,表示谢意。
女人没说话,而是顺势摸了摸冷慈的脑袋,接着潇洒地坐进车里,驱车扬长而去。
这些细节过程冷慈都没有告诉宋星海,宋星海也没有多问。两人沉默着拥抱,想到什么,宋星海突然张口在冷慈侧颈狠狠咬上一口,在雪白的脖颈上烙下扎眼的标记。
“许触触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有些话不好太过直白的说,”宋星海抚摸着冷慈脖子上的咬痕,眼神拉丝,“他会懂的。”
“老婆……”冷慈被那一口咬得身心荡漾,他以为小宋对这件事并不上心,但事实看来,小宋只是不露山水罢了。冷慈在宋星海怀里拱来拱去,撒娇,“好爱老婆。”
“知道了,傻不傻啊。”宋星海宠溺地揉着在他怀中乱动的银毛狗头,觉得冷慈声音都要化成水了,他拍拍冷慈肩头,“走吧,离席太久可不礼貌,而且他们四个很能吃的,一会儿我们只能喝汤底了。”
两人往包厢回,还没进去便听到一阵哼哼唧唧的哭声。进门一看,许触触抱着酒瓶子猛灌,旁边沈南洁一脸嫌弃但是努力拽着酒瓶,另外两人起哄,宋星海刚进去,许触触泪眼汪汪看他一眼,哭得更大声了。
“宋星海你、你出柜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呜哇哇哇还是那么帅的帅哥偷偷摸摸撒我狗粮是吧呜哇哇哇……”
“呜哇哇哇什么品种的外国佬居然敢抢宋哥哥呜呜呜呜呜他可是直男啊!呜呜呜……”
一二三四,宋星海看着许触触手边倒着的酒罐,心想这货的酒量和酒品和他也不相上下。
“平等的恨上了是吧。”宋星海大手一挥,拍了拍许触触的背,对方拿着纸巾悻悻呜呜擦着。
“你不早说,害人家那么丢人。”许触触怒道,眼睛红的像是兔子,冷慈见状找服务员要了碗醒酒汤,这种场面对来他说小问题。
“小宋哥哥,你男朋友好冷漠哦。”许触触醋意涛天的说。
“你进屋的时候不好喜欢人家吗?”宋星海涮了块肉给他,“来,别哭了,他们三个都笑话你呢。”
“这块肉是单给我的还是其他人都有?”又看到宋星海也往冷慈碗里夹了一块,他咬着肉,恨恨说,“进口狗粮我吃就是了!呜!”
几位男士对许触触的表现已经习以为常,被他当小宠物一样照顾着。沈南洁见许触触迷迷糊糊趴到对面沙发睡觉,便脱下外套给人披上。
转过身时,高烈问他:“你两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
男人坐回位置,表情缺缺:“他就是个二百五,每天能丢百八十回脸。”
叶霆举杯嘿嘿一笑,脸颊酒红:“你和他加起来正好五百,谁也别嫌弃谁。”
沈南洁翻白眼:“滚。”
冷慈炫着碗里的清汤火锅,瞧着一桌子男人,明白这就是一堆损友。
吃到一半,几个陌生男人闯进包间,为首的男人进屋就直奔沙发,把许触触提了起来。
“干嘛啊?臭傻逼!我烦着呢!”见到来人,许触触反应极大地扇巴掌过去,男人生拉硬拽要把他带走,冷慈坐在最外面,第一个上前将人拦住。
沈南洁也冲上去,揪着为首男人的皮夹克,眼底通红:“他妈的你还敢来?老子说过见你一次揍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