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画秋沉默地注视着桌上的保险柜，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没有去碰那个保险柜，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陈江，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故作无辜的少年外壳。
“比较面善？”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小陈江，你昨天在哪？”
她忽然又问。
“我？”
陈江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回忆之色，“我昨天在学校啊，下课就回来了。路上是听到爆炸声，吓得我躲了好久才敢继续走……苏姐姐，你是在怀疑我吗？这东西……很危险？”
他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保险柜，表现出对柜内之物分量的“无知”和隐约的担忧。
苏画秋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七八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厨房里传来面饼烤焦的细微糊味，但她恍若未闻。
最终，她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好像极其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似的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复杂情绪。
“别怕。”
她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
陈江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搞得有点懵，不过还是乖巧点头，“好的，谢谢苏姐姐。”
苏画秋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保险柜。
她输入密码——作为逆转药剂项目的主要参与人员，她自然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是什么——柜门应声而开。
当看到里面完好无损的暗蓝药剂、封装文件和老旧U盘时，苏画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本来今天还想休息一天的，但既然你把这东西给我送过来了，那就又要加班了。”
她将保险柜重新合上，“早点把这东西量产出来，避免夜长梦多。”
“加班？”
陈江疑惑，“可研究院都被毁了，你要去哪加班？”
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什么，“难道普罗城中还有一间被隐藏起来的研究院？”
“不，没有。”
苏画秋摇摇头，“普罗城资源有限，搭建不出第二所研究院了。”
“那你去哪加班？”
陈江愈发不解。
苏画秋却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跟我来。”
她拎起桌上的保险柜，对陈江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陈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抬手在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
“咔哒…咯咯咯……”
一阵轻微的机簧转动声响起，书架连同后面那面看似坚实的墙壁，竟缓缓向内侧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延伸的狭窄楼梯口。
楼梯是金属焊接的，陡峭而简陋，尽头没入上方的昏暗之中。
“这是……暗室？”
陈江有些意外。这栋公寓楼外观普通，他从未想过苏画秋的201室里还藏着这样一个隐秘空间。
“一间普通的小阁楼而已。”
苏画秋率先踏上楼梯，回头看了陈江一眼，“小心点，台阶有点陡。”
陈江紧随其后。
楼梯不长，大约不到十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密封圈和观察窗的合金门，看起来颇有几分研究院里高级实验室隔离门的感觉。
苏画秋将手掌按在门旁一个指纹识别面板上，又凑近进行了虹膜扫描。
“嘀——认证通过。”
随着电子提示音，合金门向一侧滑开，明亮的、带着特殊消毒剂味道的冷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当陈江踏入门内，看清眼前景象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阁楼内，是一间小型实验室。
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十几平米，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覆盖着光滑的白色抗菌板材，明亮的无影灯从天花板投下冷白的光线，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各种各样的实验器材，将阁楼的空间近乎完全堆满，只留下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整个实验室虽然规模远不能与被毁的研究院相比，但设备齐全、整洁有序，显然经常被使用和维护。
苏画秋将保险柜放在一张相对宽敞的工作台上，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精密的仪器表面。
“这里的东西，有些是研究院淘汰下来的旧型号，有些是我用贡献点一点点换零件攒出来的。”
她转过头，看向陈江，微微翘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小小的骄傲，“怎么样，还可以吧？”
“太厉害了苏姐姐。”
陈江由衷地说道。
她说起来轻巧，但要仅凭自己一个人搭建出这么一间实验室，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绝对不在少数。
“哼哼~”
苏画秋得意地翘了翘洁白的小下巴。
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苏画秋本不该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满足与得意。
可不知为什么，在陈江面前，她就是忍不住，想把自己的那些辛苦与成果展示出来给他看。
似乎……她很想要得到陈江的认可？
可明明她才是那个更为年长的人。
“咳。”
她轻咳一声，收敛了那点小小的自得，“好了小陈江，我们先去吃早餐，吃完早餐你也该去上班了，我试试看能不能用我这里的设备把这份药剂量产出来。”
陈江点头，“好。”
一顿简单的早餐吃完，苏画秋送陈江走出公寓楼，“下午我可能没空去接你下班了，你自己回来，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
陈江应了一声，摆摆手，“回去吧苏姐姐，别送了。”
“嗯。”
目送陈江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苏画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嘶……哈……真痛啊……”
她弓下腰，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慢慢蹲下去，龇牙咧嘴，表情扭曲，“被火烧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我早就习惯这种痛苦了呢……”
自嘲了一句，她似乎又想到什么，低低叹了口气。
“火种……还是选择了你啊。”
“我早该想到的。”
“它这么久不选新的‘盗火者’出来，就是在等你……”
苏画秋微微攥起拳头，神色变得有些阴郁。
“被‘火种’选中，对普通人来说绝不是件好事……但是别怕。”
她看着陈江背影消失的地方，轻声说，“我会保护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