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教团内部迅速分化、异化。
“最初那点可悲的理想很快被对力量的贪婪、对进化的偏执、以及黑暗能量本身带来的戾气所取代。
“他们不再满足于‘找到出路’,开始主动散播黑暗,制造暗蚀兽,将更多的普通人拖入深渊,美其名曰‘分享恩赐’、‘加速进化’。”
顿了顿,苏化秋补充道,“现在的黑暗教团,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信奉黑暗邪神的疯子。他们或许还披着那套创始人留下的、关于‘进化’和‘出路’的破理论外衣,但内核早已变质。
“他们追求力量,享受支配,以散布恐惧和毁灭为乐。逆转药剂的出现,等于直接否定了他们那套‘黑暗进化’的理论根基,动摇了他们对普通信徒的精神控制,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要摧毁它。”
陈江消化着这些信息,“苏姐姐,你刚刚说,他们信奉黑暗邪神?”
“对。”
苏画秋点头,“他们认为笼罩世界的黑雾就是这个所谓的‘黑暗邪神’带来的,但是……没有人能确认这个‘黑暗邪神’是不是真正存在。”
“这样……”
陈江若有所思。
顿了顿,他又问,“那你呢,苏姐姐?”
“我?”
苏画秋指了指自己,眨巴眨巴眼睛,“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啊。”
陈江:?
“好吧,不开玩笑了,你想知道什么?”
苏画秋问。
陈江想了想,问,“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火,是‘盗’来的,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
苏画秋沉吟几秒,“其实很简单。上一任盗火者消失后,‘火种’迟迟没有选出新的盗火者。仅凭普罗城自身的防御力量,想要对付异化的暗蚀兽还是太困难了。”
“所以?”
“所以我盗取了‘火炉’的力量,成为了人造盗火者。”
苏画秋笑了笑,“危难时刻,总要有英雄登场的,不是吗?”
陈江微微蹙眉。
“就这样?”
他看着苏画秋,“盗取‘火炉’的力量,成为盗火者……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苏画秋耸耸肩,牵动了伤口,又轻轻“嘶”了一声,“你以为会有什么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传奇故事?小陈江,现实可不是小说,没那么多戏剧性转折。”
陈江沉默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避重就轻,也知道她肯定有一部分信息没有告诉自己。
成为“盗火者”如果真如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那现在普罗城应该遍地都是盗火者。
“你应该知道盗火者不好当吧?你已经有很多重要的研究工作要忙了,为什么还要选择成为盗火者呢?”
陈江又问。
“嗯……”
苏画秋想了想,说,“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想成为英雄吧。”
“从小就想当英雄?”
“对啊。”
说到这,苏画秋眼底浮现出一丝追忆。
她又记起幼年时,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影。
记起他轻轻揉自己的头发,而后温声对自己说:
“危难时刻,总要有英雄登场的。现在是我,未来还会有其他人。”
于是她也轻声喃喃说,“危难时刻盛大登场,拯救所有人于水火之中,多帅啊……”
陈江沉默。
“那另一方面呢?”
他又问道。
“另一方面嘛,力量会诱人堕落。将这股力量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苏画秋迅速回过神来,哼哼道,“事实证明,我这个‘盗火者’当的还是蛮不错的。”
顿了顿,她又转头看向陈江,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喂,小陈江,你觉得我这个‘盗火者’当得怎么样?”
“‘盗火者’当得是很好。”
陈江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嗨呀,当好‘盗火者’就行。”
听到陈江的认可,苏画秋满足地摆了摆手,“其他的都是些小事。”
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好了。”
她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该吃晚饭了,在这等着,姐姐去给你做饭。”
然而,刚站到一半,一股尖锐的痛楚便从腰腹间的伤口猛然窜起,让她脸色一白,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重新跌坐回去。
陈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再次尝试站起的动作。
“算了吧,别逞强了苏姐姐,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做饭啊。”
陈江摇摇头。他将苏画秋轻轻按回沙发靠背上,让她倚坐得舒服些,“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休息。晚餐,我来做。”
苏画秋闻言,眨巴眨巴眼睛,“你年纪这么小就会做饭了?”
“当然,别小看人啊苏姐姐。”
陈江笑笑,“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看着陈江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苏画秋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晃动。
少年那还带着几分单薄的肩背,在昏暗的光线下却莫名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她没再坚持,只是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陷进旧沙发那不算柔软的垫子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可别把厨房炸了啊。”
陈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
他走进这间狭小的厨房,这里简陋得有些过分。一个老旧的合成食材加热器,一个接在简易过滤系统上的水龙头,一口边缘有些变形的合金小锅,以及几个粗陶碗碟,就是全部的家当。
储物柜里放着几包最常见的营养膏块和脱水菜干,颜色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食欲。
陈江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没过多久,陈江端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碗走了出来。
碗里盛着浓稠的、呈现出浅褐色的糊状食物,里面均匀分布着细碎的深绿色菜末,冒着丝丝热气。
“条件有限,只能做成这样了。”陈江将其中一碗放在苏画秋面前的小桌上,另一碗放在自己那边,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苏画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陈江,“好像还不错?”
她拿起放在碗边的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带着恰当咸味的糊状物滑过喉咙,营养膏被充分熬煮后特有的、略带甘甜的淀粉味混合着菜干那一点点属于植物的微涩口感,在口腔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