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望西郡。
方寒立于一座矮丘之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苍翠林海,望向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
这便是望西郡了。
根据出发前的了解,与青阳郡不同,望西郡的势力格局颇为奇特。
整个郡内大小势力多达数十个,彼此攻伐不断,却始终没有任何一家能够做到独大,晋升为真正的顶尖势力。
倒不是因为望西郡的武者资质不如他郡,恰恰相反,望西郡尚武之风极盛,郡中高手如云,单论三品以上武者的数量,比之青阳郡也不遑多让。
只是,天元宗不允许。
这座有着大宗师坐镇的霸主级势力,势力范围覆盖周边五郡,望西郡正是其中之一。
天元宗不需要卧榻之侧有另一个顶尖势力崛起,所以每当望西郡有某个势力展露出问鼎郡内之巅的势头,天元宗便会出手压制。
那些有望晋升顶尖的势力,要么被分化瓦解,要么被收编吞并,要么干脆一夜间烟消云散。
正因如此,望西郡数十年来始终维持着群雄割据的混乱局面。
对天元宗而言,这无疑是最容易掌控的状态。
连续十日的赶路,即便以方寒如今的修为与体魄,精神也难免透出几分疲惫。
这种疲惫并非来自身体的劳累,而是长时间保持高度警惕、在山林间穿行累积下来的精神消耗。
方寒决定,先找一个地方休整。
“嗖!”
方寒辨明方向,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月白色的流光向那座城池掠去。
城池名为“安城”,是望西郡西北最大的一座城池。
入城之后,方寒没有闲逛,径直在主街旁寻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
要了一间上房,让伙计送来热水与饭食,洗漱用过饭后,他便倒在床上,头刚沾枕,困意便已涌了上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从午后一直睡到次日天明,整整睡了八九个时辰。
醒来时,晨光正透过窗纸洒入房中。
方寒睁着眼躺了片刻,感受着四肢百骸中重新充沛起来的精神,这才坐起身来。
十日赶路积下的疲惫,在那一场漫长的沉睡之后,终于彻底消散。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袍,结了账,出了客栈,向城门外行去。
又花了两日时间,翻过数道山脊,穿过几片古林,前方终于出现了藏宝图上那片湖泊。
湖面辽阔,碧波万顷,晨风拂过时泛起层层细密的银鳞。
湖畔北岸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林木茂密,藤蔓垂挂。
就是这里了。
方寒立于湖岸一块凸起的青石之上,将藏宝图与眼前的地形逐一印证。
湖泊的形状、山脉的走向、那条蜿蜒流入湖中的溪流——所有细节都与地图吻合。
他沿着湖岸向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
谷中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仿佛黄昏。
地面的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松软无声。
四周的山壁上爬满了青苔,藤蔓如瀑布般垂挂而下。
方寒在山谷中仔细搜寻,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被青苔覆盖的崖壁。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处崖壁前。
这处崖壁乍看与周围并无不同,同样的爬满青苔,同样被藤蔓遮掩。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这片崖壁的表面过于平整了,平整得不像是风与水千百年侵蚀的结果。
方寒拔剑将崖壁表面的青苔刮去一片,露出其后光滑的石壁——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石材,色呈灰白,质地细腻,触手微凉。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上惊风剑的剑柄。
体内《青玄诀》内气轰然运转,精通之境的《裂空剑诀》毫无保留地催动,风之剑意凝如实质,一剑斩出。
这一剑,便是寻常一品武者也不敢硬接。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山谷中炸响,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崖壁上溅起一蓬火星,方寒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剑身反震而回,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瞳孔不由微微收缩。
崖壁之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方寒沉默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这一剑足以将一座小山包削平,却只能在这面崖壁上留下一道白痕。
这绝非寻常石材。
而这等布置,也愈发印证了此处的不凡。
他归剑入鞘,走上前去,伸手在崖壁上细细摸索。
青苔剥落,露出其后光滑的石面,触感冰凉而细腻。
指尖一寸寸滑过那些灰白色的石材表面,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
那凹陷极小,小到若不仔细触摸根本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