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其实不太清楚。”杨灯楠默然片刻后,有些犹豫道,“我只是零星听到了一些说法。一些……不太游戏的说法。”
“嗯?”廖斐的身体因他这微妙的说法而微微直了起来,“什么意思。”
“按照我听到的说法。”杨灯楠有意无意地再次强调了一遍这句话,“像蜻蜓庄园这样的原生世界,一旦完成接入后,即使是系统,也不能进行随意地更改和搜查。如果想搜查,就必须向上面提交报告,申请权限。问题是,它们当时抓到蜻蜓时,他已经利用控制臺,对临近几个副本和安全区造成了一些破坏。如果这事不上报,所有的破坏都可以由系统自己进行修覆,就跟没发生过一样;但一旦这件事报上去,那这些破坏就瞒不住了。哪怕是系统也必须担责——懂?”
廖斐:“……”
“坦白讲,我有点后悔抓着你刨根问底了。”廖斐默了一下,发自内心道,“我以前对系统的印象最多只是狗比,但现在它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坍塌得比我前上司还不如了。”
“它们。”杨灯楠平静纠正道,“我倒觉得不难理解。谁能想到蜻蜓居然真的挺过了系统的追杀,还在潜伏多年后,顺利摸回了庄园呢?而且结合你那边的情报,在这几年里,他也一直在积蓄自己的力量……呵,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故事还挺励志。”
“覆仇爽文吧。”廖斐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好奇道,“对了,他是因为被亲信举报才落网的,那你呢?我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在进入游戏后,就没有再和蜻蜓联系了是吗?控制臺又为什么会在蜻蜓那边?”
杨灯楠:“……”
廖斐:“……?”
“只联系过几次。”杨灯楠静默片时后,说道,“因为玩家每次进入副本都会被检查随身物品,相比起来npc那边受到检查的概率不大。我就把控制臺存在了蜻蜓那里,只在每次有需要时,联系他,教他输几段代码,帮我做一下调整。”
廖斐:“……所以,你会暴露,是因为他输错了代码?”
“倒也不是。”杨灯楠撇过脸去,“我嫌慢慢攒分有点麻烦,想让他一次帮我调八千积分。结果系统结算时,发现不对了……”
廖斐:“……???”
“你的脑子是在进游戏时给丢在外面了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确实昏头了。”杨灯楠坦诚道,“你也知道,这游戏初期,积分涨得非常慢,一次副本通关可能也就能拿到十多分。而我实际除了新手关外并没有很多游戏经验,这种低收获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心理落差。再加上我前几次也作为细微调整,都没有被发现,这让我也存了点侥幸的念头……”
“你这已经不是心存侥幸的事了好吗?你这是存心作死的事好吧。”廖斐忍不住道。
她实在是服气了。人家苦熬几年,熬出来一篇覆仇爽文;杨灯楠倒好,要技术有技术要脑子有脑子,结果楞是把自己从头号玩家活成了洋葱新闻。
“也就是说,当初你俩合谋搞事,但实际你并不清楚他的真实目的。后来你俩分别被抓现行,你被罚变npc,他则遭到系统的追杀……而现在的情况是,蜻蜓利用道格拉斯满地图跑的空檔,设法回到了庄园,并拿到了那个控制臺——所以那些对系统的攻击,全是来自那个控制臺?”
廖斐在内心吐槽完杨灯楠后,开始总结起目前的情况,轻轻蹙起了眉:“你的控制臺,居然有那么厉害?”
“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但实际我当初并没有记录过相关的代码。我怀疑可能是他控制了某个有相关知识背景的覆眼成员,并利用他对控制臺或代码进行了改进……”杨灯楠说着,垂下了眼眸,“他能做到这地步,我也是服了他了。”
“那既然是你搞出来的控制臺吗,你应该有办法把它关掉吧?”廖斐略一思索,又道,“我虽然不太懂这些东西,但听你的意思,那些什么攻击都是需要把代码敲在控制臺上才能形成。既然这样,那就釜底抽薪,把控制臺直接关掉不就好了……”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这会不会就是蜻蜓在找杨灯楠的原因?它知道杨灯楠是整个游戏里最了解控制臺的人,所以才想控制住他,以免节外生枝?
杨灯楠闻言,神情却是一怔,旋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的。”他说,“我确实能关掉控制臺。但你别忘了,我现在是因为你的召唤才来到这里的。我无法离你太远,且你一旦脱离这个副本,我就会自行消失——除非有人能帮忙将控制臺拿到这副本来,否则我根本就没机会碰到那东西。”
“那如果我进到蜻蜓庄园里再召唤你呢?”廖斐不死心道,“你不就能直接碰到了?”
“首先,你不一定进得去。蜻蜓庄园已经被封闭很久了。”杨灯楠平静道,“其次,你不一定召唤得出我。就算召唤出来了,你召唤出的,也未必是具有相关知识的我……”
“总得试试嘛!”廖斐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再说,不是还有付思远吗?他就是你,你会的东西,他应该也会!”
“他不会。”杨灯楠冷冷道,“他的脑子里,已经不会有任何代码出现了。npc是无法具备代码能力的……”
“可蜻蜓不是能用控制臺吗?”廖斐觉得他双标得很奇怪,“他还帮你用过好几次代码呢?”
“他只是在把我给他的字符串敲上去而已。”杨灯楠的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不耐烦,“他本身是无法理解这种语言的。这是npc的先天劣势……”
“那这更好办了。他能背字母,付思远肯定也能。他记忆力可好了。”廖斐开始努力安利。
“这不一样!”杨灯楠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这不是一两行代码的事,这要涉及到的东西很多。而且我不知道蜻蜓那边对控制臺做了哪些升级,这需要分情况讨论……这不是短期内能背下的东西,它必须灵活运用,懂?”
廖斐:“……”
“杨灯楠,我发现一件事。”停顿了一下,廖斐认真对杨灯楠道。
杨灯楠:“?”
“你这人啊,看着总是冷冷淡淡的,好像很笃定的样子。但其实你的心态,特别特别得不稳,而且很容易悲观。”廖斐一字一顿道。
“比如,你在重新进入游戏后,一发现积分攒得慢,就开始昏头了。再比如,你在得知自己会变npc后,你就一直把这当成是一件很糟糕的事,甚至还因此总想寻死。再再比如,现在,我们身处这么个情况,你任何尝试都没有做,直接就说不行,直接就宣布了所有人的死刑——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一种相当……懦弱的表现吗?”
杨灯楠:“……”
“对不起,我没想说那么重的。”廖斐抱歉地笑了下,旋即又轻轻合起了双掌,“说实话,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是有点牛逼哄哄的——虽然欠是真的欠。所以我对你的印象一直……”
“你这是在敲根大棒再给颗枣吗。”杨灯楠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收起你的话术吧,廖斐。我不是你的员工,也不吃你这套。”
他冷哼一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你说我懦弱,这我不否认。但并不是现在该讨论的,不是吗?我只是个过客,你首先该明确的,是你的付思远他愿不愿意……”
“他不愿意我不会逼他,但我相信他会和我站在一起。”廖斐笃定道,“所以我现在要的只是你的配合。”
杨灯楠:“……什么意思?”
廖斐轻轻地笑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解决掉那个控制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