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正站在註定被遗忘或是作为传说记录的时刻。
在他的面前,黑翼的天使与白衣的神之子对持着,空间也被分隔开,天使的翅膀扇出无数的黑雾,层层迭迭地笼罩着他,发出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而光之子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浓密的藤蔓爬满山壁,无数花苞从藤蔓中挤出,绽放为深红蔷薇,化为带着馥郁香气的红雾。
神话在他面前缔结,但他无法感到荣幸。
他的心揪痛起来。
血族与生俱来的对王的绝对服从,正在被蒙受了亿万诅咒依旧高傲的灵魂带给他的激烈情感冲击着,死去千年的心臟因此激烈的跳动。
足以对抗本能的悸动,刻入骨血的顺从,两种绝对的矛盾撕裂了他。
他难以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是顺从血中的命令从背后刺穿天使的脊椎,还是任由波涛汹涌的情感冲击灵魂,最终被求之不得的欲*火燃烧了身体与灵魂,成为寄生天使体内的一抹黑暗?
(“让无关的家伙马上离开。”)
一个声音轰然响起,亚伦震惊地瞪大眼睛。
上空,黑暗与血雾正相互试探,两种力量的夹缝中,不断有血雨和黑污滴落。
“这是——”
[你必须马上离开,我的孩子。我们的力量即将完全释放,整个空间都可能被我们的力量引发的碰撞碾碎。这不是你的肉体能够窥探的世界,必须立刻离开!]
神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法拒绝的威严。
亚伦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他更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只能沦为累赘,只可能在超越现实的力量的撞击下化为分子。
而且——
犹大主动要求该隐让自己离开,这是否说明即使重生为超越理解范畴的怪物,他的体内依旧保存着属于雷的意识?
他还是在乎这我吧?
想到此处,亚伦不由地愉悦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确实不该留下,像个三流小说里的无能女主角。但他又渴望留在此处,他渴望成为这场超越想象的对抗的见证,更渴望溶为传说的一部分。
此时,黑翼天使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必须马上离开。现在的该隐还能用爱克制住杀戮欲,一旦我们的力量撞击波及你,流出收割世界的第一滴血,他对他的造物的爱将瞬间被欲望吞没。该隐……和我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世界的义理束缚着他,除非……在发狂前吞噬我的肉体,或许能从被诅咒的命运中得到解脱。”)
“所以——”
[立刻离开吧,我的孩子。我是你们的造者,我理所应当地深爱着你们,但这份爱却是我这被诅咒的命运无法坦然享用的。轮回之刻即将到来,若不能得到他的身躯,我的爱便会被拒绝死亡的执念变为收割世界的杀戮。不要让我尝到第一滴血,现在的我还能用理智克制欲望,但这份理智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
自此亚伦不再疑惑,他即使有万般的不舍,也必须离开。
这已不是个人的生死问题,他此刻的举动关系着一族的命运。
虽然为了爱情,他毅然站在该隐的对立面。但身为血族的长老,他却也不得不敬佩血族之王。该隐深爱着这个世界,也深爱着他的后裔们。可惜命运从未忘记对他的惩罚,背负着以杀死自己所有后裔为唯一永生手段的命运的他,到底是绝望的。
亚伦选择了离开。
西奈山外的月光依旧清明。地下传来的轰鸣越来越剧烈,令人听着都忍不住想要逃走。亚伦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
“如果命运允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