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深情地说着,也许是隔着面具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混着少许呜咽。
“所以——”
女人抱住了他,亲昵地哀求着。
“今天,求你留下来。我想念你的身体,想念你的怀抱。”
“对不起——”
乌鸦拒绝了。
“我发过誓,直到将吸血鬼赶回黑暗的洞穴之前,不会和任何人发生肉体关系。我绝对不能——违背誓言。”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对我毫无欲望!我们曾经那么幸福美好,我们……”
西尔维娅抱住了乌鸦,如天鹅般优雅的脖子暴露在男人的视线范围内,她亲吻他的脖子,试图将炽热的爱意通过脖颈的潮湿传到他的心灵深处。
但乌鸦已经习惯于拒绝了。
“对不起,我拒绝你,并不是为了誓言。因为我害怕,你让我感到害怕,非常害怕。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瞬间都可能导致我的永久沈沦,你的柔情已经成为我最大的敌人。西尔维娅,我爱你——但我不能留下来。来自你的任何馈赠,即使只是一个吻,也会美好得让我失去离开你的勇气。”
“我成为你的负担了?”
西尔维娅柔声问着,乌鸦嘆了口气。
“和你在一起让我的生命圆满得不存在任何追求。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神,若我不是我,我用我拥有的全部交换与你的一夜。但——我是乌鸦,我……和你在一起会让我失去斗志,变得别无所求……我必须离开你……”
西尔维娅明白了。
不论是谎言还是真心,乌鸦都希望她相信,他对她的爱,比她预料中更多。
因为太爱,不得不离开。
她的爱,是他的勇气,也是他的毁灭。
她松开了乌鸦。
“你走吧。”
她说。
“……我……”
“不用担心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她已经有了觉悟了。
即使在那个时间坐在那个位置上做那个绝望的决定不是自己,该发生的总还是会发生。那个血族公爵是真正的恶魔,所谓的决定不过是他的折磨,或者说——取乐。
为了乌鸦和他的后代能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他必须死!
想到这里,西尔维娅抬起了头。
“我为我能得到你的爱而感到骄傲。”
“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
西尔维娅微笑着。
“我只在乎你的灵魂。只要你还是你,就够了。”
面具后的乌鸦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乌鸦,但她不在乎,这个男人总让她引以为傲。
乌鸦嘆了口气,消失在黑暗中。
而西尔维娅也起身下床,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憔悴和懦弱隐藏,只留下自信和坚强。
狂欢节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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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罗睁开眼睛时,已经知道他在梦境中。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犹大。
与残存的意识碎片进行超越时空的会面并非第一次,但每次再见他,扫罗的心灵深处总会涌动莫名的悲伤。
这是由犹大的思考建筑的空间,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世界被划分为黑暗与黄昏,犹大站在分界线上,他每进一步,黑暗便会侵入一分。
“这是耶稣被处死那日的余晖。”
第一次见面时,犹大曾经向扫罗介绍此处的风景。他伸出手,试图与站在光明处的扫罗握手,但光明离他远去,唯有黑暗,永不背弃。
这一次,又是犹大先看见他。
“你来了。”
他轻声说着,邀请扫罗上前与他并排散步。
扫罗犹豫了,他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数千年前残存的思考,但即使只是意识碎片,扫罗也会被他无法言语的悲伤感染。犹大不曾凶残狡诈,至少与扫罗接触的那个犹大,只是个寂寞苦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