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新·巴比伦城,弗朗西斯大道,下午四点。
梳妆臺前,西尔维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女仆们不敢接近她的房间,管家夫人也只敢在门外等候。
她精神恍惚,从公爵处回来的那一天开始,整个人便像踩着云层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一切都是那么的残酷,她甚至想不起身在何处。
西尔维娅理解现实的无情,也早就有为大义牺牲自己的觉悟,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目的达成的方式竟如此的……令她难堪。她承认接近公爵动机不纯,但梦想以畸形的形式实现时,她只能感受到赤*裸裸的讽刺。
偏偏乌鸦希望她这样做!
他已经送来了信物,躺在梳妆臺上的木质面具和黑色羽毛,华丽,令她颤抖。
他为她做了至残忍的决定。
果然,这个男人在乎的只有他的事业!
这是她预想中的结果,但真的实现时,为何心还会痛,为何还会流泪?
为什么会感到伤心?我在等什么,我在期待什么?
眼泪缓慢地流出,弄花了妆容,她却不想擦拭。
她甚至开始后悔了。
她开始回想无知的少女时代,那时的她只是平民家的女儿,没有权欲,没有野心,一心想找个爱自己的男人做一个好妻子。但是乌鸦出现了,于是她的命运也改变了。
他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将原本晴空万里的生活变得风起云涌。他改变了她,让她不满足于平凡。他把她送进上流社会,嫁了年迈的丈夫,又让她成为巴比伦最有名的寡妇。
为了他,她和她的过去一刀两断,即使亲人走上绞刑架也能若无其事的观看。因为她相信自己是正义的,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伟大事业必须做出的牺牲。
但是今天,她累了。
她的半生,都是在追逐他中度过。那个男人披着黑暗来去匆匆,她追逐着他的背影,从平凡的少女,到万众瞩目的贵妇,惊涛骇浪的生活带给她刺激,以及——无尽的疲倦。
这是——最后一次吗?
乌鸦没有给她口信,但他的意图依旧表达得很明确,她的利用价值已经耗尽。
我不甘心就这样退场!
西尔维娅恶狠狠地想着,她的梦想是与乌鸦并肩,活得轰轰烈烈,而不是成为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男人的妻子!
在大部分女人眼中成为公爵的情*妇或许是至高的成功,但她不会满足,因为她想要的更多,而这一次婚姻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公爵只将她当做秘密情人,连留在他的房间的资格也没有。
她不想成为藏在男人的影子里的女人!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
乌鸦带她走出平庸,可即使是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她就此沈沦。
她一直都顺从他,但这一次,她却偏要违逆!
——※—※—————※—※—※——————※—※—※—————※—※——
血族婚礼是黑色的。
虽然早就被告知,但真正看见用上千朵黑绢玫瑰装饰的婚纱时,西尔维娅依旧感到震撼,以及没由来的厌恶。
婚纱穿在放置于房间正中央的模特身上,样式古典,中规中矩又不失奢华,目测曳尾超过了三米。婚纱以黑色缝制,头纱以及新娘的手套也都是黑色。装饰其上的千朵手工绢玫瑰甚至让婚纱带上了悲壮的凄美,而斜肩处的一抹刺眼的红色更令人联想到如玫瑰般娇艷的女子在生命消逝瞬间表现出的决绝。
“婚纱应当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衣服。”
身后,淡漠的声音响起,西尔维娅转过头,看见了亚伦。
“你?”
“我不是新郎,不需要顾忌。”
他轻声说着,走到婚纱前,扯下手套,素手抚摸黑玫瑰。
“谢谢你准备的婚纱。”
西尔维娅生硬的对答着,她还没有自恋到认为亚伦在结婚仪式前出现在新娘准备室是因为对她有情。
“不必急于谢我,你未必会穿它。”暂停了对婚纱的整理,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西尔维娅,“真的不再慎重地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