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并未分兵。”一直沈默的黄璟瑜突然开口道。
众人满眼疑惑地看向黄璟瑜。
黄璟瑜手指在地图上一划:“从夏州去幽州虽然地图上距离较近,但有一段山路极为难走,所以时间上,应该和从夏州到易州的相当。可为何易州晚了一天才传来消息?”
许巍洲眼前一亮:“你是说,他们先攻幽州,再攻易州?两路人马其实是一路?”但随后又皱眉道,“不对啊,易州和幽州的距离,就算快马赶路,也需要整整一日的时间。难道他们到了幽州马上就攻破了城池?不可能有那么快啊……”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攻破城池?”黄璟瑜反问道。
许巍洲一楞,恍然道:“你是说……他们只是做个攻城的样子,等求援的人出城,就走了?是啊,这就对了,他们为了营造出兵力众多的假象,故意佯攻!”
黄璟瑜点头道:“另外一个目的,估计就是想借此分散援兵的力量。城池之间消息无法及时相通,他们是在利用这个时间差迷惑我们。”
“可是……迷惑我们之后呢?”许巍洲看着地图,“他们最后的目标是什么?”
黄璟瑜的手指顺着夏州,移到幽州,再移到易州,然后,绕过晋阳,渡河,最后移到了长安。
“他们一路佯攻几城,实攻几城,在众多告急文书里,转移朝廷的註意力。而当京师的兵力外派,城内空虚之时,他们会利用骑兵的优势,以最快的速度绕过所有城池的城防,一路直逼长安城下!”
众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许巍洲脊背发凉,过了好久才道:“可长安城防坚固,就算城内空虚,也不可能轻易攻下,附近的勤王之师会很快前来支援。他们深入大鄌内地,粮草不足,不可能和我们打持久战。”
黄璟瑜摇头道:“突厥本就是以战养战,一路上抢掠粮草是轻而易举。这两次,他们是故意放走求援之人,可到了京师,十万骑兵围城,他们会那么轻易让求援的消息传出来吗?”
“换言之,就算求援的消息传了出来。勤王之师却各听号令,无人统一调度。没有统兵之人,如何与他们对抗?最大可能,就是被逐个击破。这一手围城打援,实在是……”
众人都沈默下来,估算着突厥从夏州到长安可能的进攻路线。
黄璟瑜见气氛沈重,开口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这次只要我们未雨绸缪,他们就没法得手。”
许巍洲点头道:“等斥候的消息回来,若能和这猜测相印证,我们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被突厥扫荡一空的夏州,仿佛一座死城,周边幸存的百姓只找到数十人,而重新整编的守城官兵也只剩三千余人,还夹杂着半数的伤员。
城内如山的尸体急需处理,为了避免感染瘟疫鼠疫,只有全部焚烧。房屋基本都被焚烧殆尽,临时搭建的茅草屋透着风,加上又缺少被絮,在这寒冷的夜里,人们只能凑在一起生火取暖。
这几日没有人能闲着,许巍洲更是衣不解带,双眼布满了血丝。
“周边那么多郡县,就只筹到这么点物资?!”许巍洲将清单摔在押运官兵的脸上,脸色阴沈。
跪伏在地上的人连连叩头:“殿下息怒!实在是事起仓促,城破之后有大批逃难的百姓散入了周边郡县,县衙开仓放粮,又给他们分发物资,余下的真的不多了……”
许巍洲冷笑道:“夏州多年未经战乱,边境交易繁极一时,谁不知就连一个区区县太爷都肥得流油?”他凑了过去,语速逐渐放缓,“你现在跟我叫穷,难道要我上奏父皇,把这里的账目查实一番?”
很满意地看到那人脊背瞬间变得僵硬,许巍洲冷硬道:“两日之内,如果我要的东西还没有筹齐,你的脑袋也别要了!依我看,他们头上的乌纱帽估计也戴够了,换个人如何?”
那人惨叫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这就去办!一定给殿下凑齐!一、一定凑齐!”
许巍洲冷哼一声:“还不快去!”
“是是是……”那人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见那人走了,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黄璟瑜笑着股掌:“不错不错!官威越来越足了!”
许巍洲鄙视地看了黄璟瑜一眼:“我不这样能要得来东西吗?现在城里什么都缺,若不尽快整编好,如何抵御外敌?”
黄璟瑜笑道:“以他们这次送来物资数量,已经是看在你曦王殿下的面子上了。就你那开口要的数量,要想凑齐,估计这些郡县私下的小金库也得去了大半。”
许巍洲不屑道:“不还给留了小半么……唇亡齿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夏州沦陷,他们还有几天好日子?全力协助守城是第一要务。”
在他们到达夏州的第四日,斥候终于带着消息回城,而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也于同一天送来。焦急等待多日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