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报急文书再次递了上来,满篇洋洋洒洒讲述突厥大军每日在边关聚集,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于是,没有什么场面壮观的送行,也没有浩瀚的马车队伍。一百多人的小队伍,和几辆马车,许巍洲一行人便匆匆上路了。
冬季寒风呼啸,越往北路越难走,临近菱州时已经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万幸的是途中没有出什么状况,队伍比较顺利地到达了菱州。
菱州都督陈凛拖着“重病”的身躯热情地出城迎接,还未说上几句话就咳得喘不过气来。许巍洲自然很大度地让他回府歇着,找来副官详细问了突厥的近况。
许巍洲本以为边关的情况是这群人刻意夸大,可亲自登上城楼放眼望去,看到远方黑压压一片扎营的突厥兵,才明白战况远比想象中更紧急。
当然,即便战事紧急,基本的交接卸任和清点物品还是要做的。许巍洲亲自取了账本,坐在桌前翻看起来。黄璟瑜以及子澄和子然,则分立左右。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陈凛恭敬地坐在下方,时不时回答着许巍洲的一些问题。许巍洲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异常犀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一轮问答下来,陈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惴惴不安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许巍洲继续翻看账本,越看神情越严肃,陈凛小心翼翼道:“突厥在关前聚集时,下官就下令封圌锁了城门,城外坚壁清野,坚决不给他们留一丝补寄。可如果突厥兵士越集越多,下官也是心里越来越没底……万幸皇上英明,派英武的曦王殿下前来。殿下王驾所至,突厥定望风而降!实为我大鄌之幸!大鄌百姓之幸!”
许巍洲微微蹙眉,对此人的啰嗦吹捧非常不满,起身道:“菱州地处边关,每年有很多往来商队在此停留,许多外族人都会来此交易,你身为都督,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丝毫异常?如今边关岌岌可危,如此失职该当何罪?!”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陈凛吓得跪倒在地,“下官……下官无能,罪该万死!还请殿下看在下官为朝廷兢兢业业几十年的份上,饶恕下官的失职之罪……”
许巍洲将手中账本一合,“啪”地摔在桌上,惊得陈凛身子一抖。
他一步步走到陈凛身边,眉宇间尽是凛然之气,这气场让所有人为之一楞:“陈凛,这账本我不需细看,粗略一翻便知你在里面做的手脚。八年前那场大战让突厥元气大伤,边关这些年才得以幸免,所以,你就以为这是个肥差,可以肆意贪污挪用军饷了吗?!”
陈凛吓得浑身发抖,对着许巍洲连连磕头:“曦王殿下,下官冤枉啊!下官……下官这些年勤勤恳恳,未敢逾矩半步,请殿下明察!!”
“你是否廉洁,我一查便知,绝不会空口无凭。”许巍洲高声喊道,“来人!将陈凛先带回房圌中,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是!”
门外的守卫齐齐应声,将瘫软在地的陈凛拖了出去。
看着陈凛被拖走,许巍洲一口气才洩圌了下来,换了一张笑脸冲着黄璟瑜眨眨眼:“怎么样,我这顿火发的可还行?”
子澄和子然本来被许巍洲吓得气都不敢大出一口,这下子全都破了功:“殿下,你刚才都吓死我们了!”
黄璟瑜讚许道:“非常不错,既然做了菱州都督,就应该有这种威慑力。”
许巍洲得了表扬,非常满意,转眼想到账本,笑容又褪了下去:“我刚才是真发火了,你看看这账目,还能看吗?每年都有巨大的漏洞!陈凛这混圌蛋,不知道贪了多少军饷!我若不治他的罪,如何对得起边关辛苦守边那么多年的将士?!”
黄璟瑜翻了翻账目,眉间一片阴霾。过了片刻,他放下账本道:“先去军营看看。”
来到军营,许巍洲先去了储存兵器的库房。然而一番清点下来,他的心也一点点地冷了个透——库房里的兵器不知用了多少年,新制的少的可怜,而旧兵器里,过半的刀刃都钝了,拿这样的武器去和突厥骑兵拼,岂非找死?
不光兵器,连兵士们过冬的棉衣都严重短缺,甚至有些参杂着黑烂布团的被褥,还在使用。所幸的是粮食他不敢少,不然军中闹起兵变可不是好玩的,然而参杂其中的粗糠、霉变的大米并不在少数……
许巍洲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道:“陈凛!不杀他我就不姓许!”
黄璟瑜脸色也非常不好看,对许巍洲道:“这仗我们现在还不能打。”
许巍洲道:“可不是么?现在打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两人神色凝重,看向军营里忙碌的兵士们,都沈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