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小名?
而且怎么和池鹤野一样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
邱秋的神色有些莫名。
从柴涥冶离开tek之后,
微信加不上,游戏账号解封后他发现列表里的好友也被池鹤野删了。
他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邱秋,笑着走过去,“好巧啊。”
杏眸里警觉立现,
女孩细白的手指抓住行李箱的拉桿,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柴涥冶察觉到她的动作后,
在半米停住脚步,
轻笑了声:“看来你不记得我了啊。”
邱秋:“......”
问路的经历她能想起来就已经是记忆力好了,
像杨可估计会把他直接打入搭讪者的行列。
狐貍眼微瞇,
柴涥冶凝着邱秋疑惑的神情,
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狐狼大战,如果她看到也该多少对他有点反应。
事情全貌未知不能自爆,
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单刀直入:“我小时候被寄养在舅舅家。”
“...嗯?”
“在青峰。”
青峰处于梧江市边界的一个森林里,
多年前那里还未发展,青山环抱到处都是小河塘,
现在被划到市区后被称作梧江市的轻氧花园。
“你外婆姓周,外公姓王。”
她看着面前少年的眼睛想起了某些画面。
每个夏季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总像个小尾巴跟在小男孩身后,在树下敲枣在沟渠里摸虾。因为小男孩时常都是笑瞇瞇的,自己又得他照顾,外婆外公经常叫他来家里吃饭或者吃西瓜降暑。
“水...”
水水哥哥。
邱秋念不出来口,现在这个年纪叫这个太羞耻了。以前岁数稍小,
认不得那些覆杂的字,只记得他名字的偏旁有水。
柴涥冶一笑,似乎知道她未说出口的字,声音温润:“你可以省略重覆,
叫我水哥。”
算是相熟的人,
女孩放松了警惕,
乖乖叫了声:“水哥。”
“那我可以坐你旁边了么?”柴涥冶伸出手点了点。
邱秋点头将背包拿起来,柴涥冶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走近坐在她旁边。
杨可去卫生间还没回来,她攥着包带有点不自在,也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的对话,毕竟两人只在幼时相识过,童年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捡起来聊大概会突兀尴尬。
不过对池鹤野好像就没有这种感觉,他那个人随时都能单拎一个点就能逼得她不得不去应付。
“啾啾,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眉尖轻蹙,邱秋还是把“能不能别叫我小名”这句话咽下,礼貌回应道:“快十年吧,”她顿了顿,“你似乎很久没回去过了。”
“是啊,很久没回去了。”柴涥冶感嘆。
那里除了啾啾给他的回忆是美好的不值得人再踏足,这次也只不过被勒令回去参加婚礼。
视线挪到女孩的侧颜上,他笑着问:“你这次回梧江要去青峰吗?”
“要回的。”
“那......”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女孩低头,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余光瞥到屏幕上的备註,柴涥冶的笑敛去,挪眸望着远处,眼睛半瞇着,看不清里面的神情。
邱秋按下接听键,语气止不住的开心。
“池鹤野,你醒了么?”
那头语气似乎不太高兴,“怎么今天才跟我说回梧江?”
她不解,“我跟你说过假期很长,有可能不在学校啊,怎么啦?”
指腹摩挲手中黑色的纸盒,池鹤野抬眸,西京公安大学这几金灿灿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痛。
前几天训练加班加急就是为了国庆能有假期特意没说,没想到竟然会落空。
指节使力又像是怕把纸盒弄坏,没过一秒仅仅只是擒在手里,他没表情的磨了下牙,无奈了,“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说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啊...”
这个呆鸟。
黑眸低低睨着手里的纸盒,他咬牙:“不行就是不行,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忽然串进另一道声音。
“啾啾!欸,这人谁啊?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之前在梧江问路见过呀,他是我以前在外婆家的玩伴。”
“是说怎么像见过,那你们上次怎么没相认...”
“没想起来呀...”
女孩聊完之后,小声说:“抱歉啊,刚刚杨可找我说话。”
纸盒被揣进口袋,池鹤野抬手将帽檐往下压,凭着记忆边朝上次的奶茶店走,语气漫不经心,就像聊今天吃什么一样平淡从容:“你去机场还能碰见老熟人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真的好巧,我们都快十年没见过了。”
“男的女的。”
“男的啊...”
脚步一顿,他轻嗤,“小麻雀,你倒是会飞,随便去个地方都能有旧相识。”
没等女孩继续回话,揶揄带着酸意的话信手拈来,“是不是去梧江呆几天,回来就要给衔几个绿枝回来做窝了嗯?”
“...有病。”
女孩声音乖乖软软的。
池鹤野勾唇,单手剥开糖纸。
还会骂他了。
音筒那头再次传来女声。
“你好我叫杨可。”
紧接着有些熟悉的轻笑声轻飘飘传进耳朵,剥糖纸的动作滞在半空。
应该是他听错了。
池鹤野将软糖扔进嘴里。
“你好,你跟啾啾一起叫我水哥或阿水都行。”
邱秋楞住,侧头看了眼笑得眼睛弯弯的男生。
他怎么这样介绍自己,正常人应该直接报名字吧。
不过她好像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柴涥冶眼底的笑意更深,“怎么了啾啾?”
“啊...没事。”
邱秋拿着手机晃了两下示意还在通话中,转头继续低声说:“池鹤野...”
“...嗯。”
“晚上还玩游戏吗?”
两种不同的笑声分别进入耳蜗。
一种温柔如春风,一种冷冽如兵刃,却都带着点莫名嘲弄的意思。
邱秋不明所以,“笑什么...问你玩不玩游戏有什么好笑的。”
“...如果你想玩的话。”
“想玩呀,我特意把笔记本带回去了。”
那边沈默半响。
“小麻雀,我现在有点事,到梧江市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池鹤野的嗓音有点哑还藏了些她无法辨清的情绪。
挂掉电话后,邱秋总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手机又嗡嗡震动,不过这次来源于旁边。
低头瞟了眼,柴涥冶直接挂掉,偏头问女孩:“你玩什么游戏?”
“英雄联盟啊。”
“这么巧啊,我也是联盟人,要不然我们加个游戏好友?”
“...可以啊。”
手机再次嗡嗡震动又被毫不留情挂断。
“你不接电话吗?”
“不接,这个人以前老挂我电话,想报覆一下。”
“......”
“要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回青峰还可以约着一起。”
“...哦好。”
邱秋给了柴涥冶联系方式的期间,他的手机疯狂震动,如同无声催命符给人一种错觉——对方恨不得从手机里跳出来拎着你的耳朵说他有多着急。
他却只是笑笑始终岿然不动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找她聊天,甚至在她转头和杨可聊天后边刷抖音边挂掉电话。
因为坐得近,邱秋的余光瞥见他还打开了一款测试敏捷力的小游戏不慌不忙颇有些闲情雅致地玩着。
就像是...故意的。
但两人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多问或提醒的地步,邱秋没有再多管闲事,收回视线继续和杨可聊天。
登机前五分钟,柴涥冶往后转动了下酸痛的脖颈,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起身,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反常,他走到离邱秋将近三米远的一处自动贩卖机,背靠在铁质栏桿,望着落地窗。
接通电话,他仍是轻松带笑的语气:“阿野,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是想跟我讨论这个版本o的玩法还是阵容?”
垃圾桶上方的灭烟白石里竖着几根烟蒂,呲啦一声又一根被狠狠摁了进去。
池鹤野轻嗤,嗓音有些闷哑,“你什么意思?”
“老朋友叙叙旧的意思。”
“叙旧?叙叙那个女主播是如何爆出我们之前的关系么?”
前几天乌哈平臺一个叫施佳琪的女主播在直播的时候点名说池鹤野和柴涥冶之前是好朋友,然后义正言辞的说池鹤野这个人性格极为恶劣,虽是一笔带过但在电竞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狐狼之战本是两边互掐,有公众人物站队凭借粉丝的力量使大部分开始造谣——shar是队霸,henya是被逼离开tek的。
因此tek门口聚集了很多henya的个人粉丝,池鹤野被掣制住抽不开身去找邱秋,现在又碰到这个情况,两人之间敌对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tek的人不会主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那个女主播他根本不认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电话那头笑面黑心狐貍。
池鹤野太了解他了,似笑非笑地说:“两面三刀还得是你。”
那头安静半响,直接将话题转换,”让我来猜猜你那天为什么发疯,啾啾...”
他拧着眉,面色不虞,冷声打断:“谁准你这么叫她的。”
“呵,看来确实是见过面了,那就是应该是她去找的你,哦不对,”一阵低笑,“应该是找我,被你误打误撞冒领了,对么?”
后槽牙被咬紧,池鹤野压着眉眼,从喉咙逼出几个字,“是你误打误撞,才对。”
“那为什么和我打电话,难道不是怕我告诉她,‘无论是游戏还是微信实际都有两个人,而且那两个人连名字的缩写都一样,你阴差阳错认错了人。’”
池鹤野沈默了几秒,表情漠然,语气散漫嚣张:“你觉得我会那么在乎一个女孩子?”
电话那头的人又是低笑着,“阿野,这不是游戏世界,别为了报覆我去伤害别人。”
“别扯这么多,我就问你一句告诉她了么?”
“你猜。”
池鹤野气极反笑,“我猜你不敢,因为你和我一样。”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冷峻指节越收越紧。
砰!
奶茶杯被砸到水泥地,透明的塑料杯五马分尸,柠檬柑橘香挥发在空气里。
池鹤野扯了下卫衣的领,面无表情地睨着地上的狼藉,直到灰橙色的液体汩汩流至白色鞋缘,他走过去将其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被扫下许多食物残渣,女人沈默着收拾餐盘。
经过一个月多月的时间,王芝禾似乎已经对邱秋上西京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毕竟事实无法改变,但母女关系也没回到之前那么融洽,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
饭桌上也只是聊了些日常,对志愿以及毕业后的就职打算绝口不提。
邱秋轻嘆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持的氛围,无意识地瞟了眼桌上的手机。
“啾啾,学校有男孩子追你吗?”王芝禾忽然问,眼神有些凌厉。
她默了几秒。
池鹤野,以现在的王芝禾来说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邱秋深知这一点,摇了摇头。
王芝禾抬眸,“嗯,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眼睛一定要擦亮,好男孩是不会现在对你做逾矩之事的。”
拿筷子的手一顿,她不由自主想到那个最逾矩的隔着口罩的吻,脸颊微微红了。
王芝禾全看在眼里,刚刚吃饭的时候邱秋就一直在看手机,她将餐盘摞好,“大学鱼龙混杂,如果要谈恋爱,妈妈希望你找一个...温和能包容你,不那么帅的男孩子。”
“...为什么要不那么帅?”
“帅的男人一般都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