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女孩的翩翩衣角消失在夜幕。
池鹤野目还是没收回追随的目光,
耳畔似乎还有那阵带着甜香的风,他用指腹轻蹭发热的耳廓,又用手背抵住怎么都压不住的唇角。
青峰的山神庙真的有点用,那三个破旧的神佛像应验避雨人的愿望。
尖锐的虎牙极为兴奋的亮出,
似抑不住激动磕在指骨上,
连带着血液沸腾,
如果不是旁侧传来那个煞风景的声音。
“你还想在那儿站多久?”
“关你屁事。”池鹤野转身敛起笑意,
冷冷地盯着站在阴影处的人。
柴涥冶耸肩笑,
眸子却淡漠,
“如果你想在青峰的山沟里凑合一晚,
我也没什么意见。”
“嗤。”
极为不屑的气音。
池鹤野嘲弄一笑,转身就走。
他本来就没打算去柴涥冶家里,
那不过是不想让小麻雀担心的权宜之计。
身后的人慢悠悠补充道:“出山其实也不是很远,
走出去也就一个小时吧,就是进来的时候麻烦了点,
刚好你不在明天一早我就去带着锄头去挖个墻角什么的。”
恶狼被狐貍拿捏住了弱点。
池鹤野懒揣着兜,缓缓回身,是与刚刚完全不同的表情。
狼的领地意识范围包括配偶,这是雄性对雌性天生的独占欲,不容挑战与侵犯。
池鹤野此时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狼,眉骨下沈,
细长上扬的眼睛似笑非笑,朝柴涥冶慢慢走近。
他在半米处停住,耳钉与毕露的獠牙在夜里闪着冰冷的寒意。
“你不怕死敢伸出爪子,试试?”
柴涥冶毫不怀疑如果他敢,
面前这个人肯定会弄断他的手或搞出别的血腥场面。
因为池鹤野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在生活中鼠标键盘等任何私人物品不准任何碰,
在游戏里的玩法也极为残暴。
镇定片刻,柴涥冶笑了,狐貍向来腹黑又最会猜测人心,他亮出把柄:“你猜我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果然,池鹤野立刻就收敛了嚣张气焰,只用那沈郁的黑眸死死盯着他。
狼凶残冷血却也坦荡。
柴涥冶笑得更厉害,第一次占了上风竟然是这么个可笑的理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准备点明这个陷进去的白痴。
两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在青峰走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个三层楼的土着砖房。
一个看起来市井精明的中年男人开的门,他将门板留出狭窄的缝,从里面探眼往外瞧。
“两人住宿500元,带早餐50元,扫码还是现金。”
池鹤野大概能猜到这个人是柴涥冶与他提过的舅舅曹昌,他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调到扫码界面,却有人更快同时竖起手机和发声:“扫码。”
借宿条件并不好只有一张木板床,加上今天兴奋过度,池鹤野压根睡不着,他本来想发消息给邱秋,一看时间又怕打扰她休息。
只能出院子借凉风抑制压根抑制不住的情绪。
柴涥冶坐在院子的小臺阶上抽烟,看到他的时候,还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样。
“要么?”
池鹤野瞟了他一眼接过,往后退半步屈膝单腿抵在树干,懒散的斜靠着,夹克搭在他挺阔的肩,上面还残留若有似无的清香。
两个橙红色的光点在夜里一明一灭。
他们也曾是彼此扶持信任的好友,只不过现在背道而驰了。
薄唇吐出口白雾凝成的圈,池鹤野看着麻绳上洗干凈的t恤,抬臂,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破烟圈,轻描淡写地说:“你删了我发给她的消息。”
这种时候,柴涥冶倒是坦荡,他说:“对,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等到。”
池鹤野嗤笑声,对他下作的手段鄙夷,不过又很快柔了眉眼,“我也没想到。”
“你是来跟我炫耀的么?”
他侧头睨过去,审视了番,用略带讥刺的语气问:“你真的喜欢她吗。”
柴涥冶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一下被戳到痛处。
“那你呢!难道不是为了报覆我?”
倚靠在树前的那人俯视着他,黑眸里谑嘲,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
—你配吗?
柴涥冶读懂了池鹤野没说出口的话,指间的烟蒂被掐紧。
被寄养到曹昌家那段时间,他并不好过。曹昌是个势力两面三刀的小人,一方面接过柴涥冶妈妈打来的抚养费,一方面苛待孩子,吃食住行都是,饭能少就少,衣服能捡旧就捡旧。柴涥冶就是在那种时期下变得圆滑狡诈,他需要微笑饰面费劲心机去利用去争取。
比赛,邱秋。
而池鹤野他凭什么,凭什么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是我先遇见的。”柴涥冶执意将这个点单挑出来。
池鹤野懒得与他说这些,他只关心那一个问题。
也许是唯一不能坦荡去面对的问题,他已经想好了。既然小麻雀说了自己是她的男朋友,即使阴差阳错,他就想这么卑劣的瞒着去和她在一起。
尽管纸总有包不住火的那天,但至少不是现在去任火将纸烧成灰烬。
于是他问:“怎样能闭嘴?”
柴涥冶一怔随后又笑起来,他站起来,手扫过裤子上的灰尘,看着池鹤野笑得淡漠。
“所有的比赛,将胜利拱手相让,输给我。”
风扬起了白金色的发丝,半截烟蒂燃尽在微凉的夜。
月亮落下,日照青峰。
邱秋早上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chy:【小麻雀。】
chy:【女朋友。】
chy:【你的男朋友已经在门口等候。】
才睡醒脑袋还有些懵懵的,她揉了揉眼睛。
女朋友和男朋友好像是昨天自己确认的。
嗯,昨天...
她和池鹤野...
脑海里闪过月色下的刺激画面,拉过被子盖到头上。邱秋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意识到什么,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往阳臺急匆匆走去。
她拉开窗帘,三楼的高度,阳光刺得眼睛微瞇,等不及手指拉过窗栓,将脑袋伸了出去。
在大门斜坡的路灯旁,那人低垂着眼似乎在看手机,头发在晨光中灿白耀眼。
她忍不住大声喊他的名字:“池鹤野!”
他循着声音仰头,好像恍惚了一瞬,大步朝她家楼下走了过来。
池鹤野双手插兜,勾唇一笑,懒洋洋地说:“这是哪里来的小麻雀,羽毛这么乱,在鸟窝里滚了多少圈嗯?”
邱秋有种被拆穿的窘迫。
这人总是改不了那恶劣的性子!
她躲回窗后,整理头发时,又听见从楼下传来的低笑声。
气得手指揪住了窗帘,但仍是将头探出,邱秋细声警告:“你别笑了!”
池鹤野忍俊不禁,极力抑着唇角,“行,不笑。”
邱秋瞧着他有些没睡好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才过来不久,快去洗漱吃早饭。”
见女孩故作严肃的脸稍有放缓的趋势,池鹤野眉眼之间的恶劣尽显,语调故意拉长:“大口大口吃,别让男朋友等太久。”
窗帘“唰”的声被毫不留情拉上。
“啧,还是这么不经逗。”
池鹤野喃喃道,视线还停留在早已没了人影的窗臺处,半响动了动腮颊,笑出了声。
比起以往的细嚼慢咽,邱秋今天吃早饭的速度可以称之为狼吞虎咽了。
周秀云:“啾啾,吃这么着急做什么呀?等会呛到了。”
“池鹤野在外面等我。”她拿起杯子将豆浆一饮而尽。
王绍元笑着问:“什么时候回来呀?吃饭吗?”
“不知道,青峰里面有烧烤摊嘛,我们可以在那吃。”
王芝禾咀嚼的动作停了下,青峰最近确实开发了不少游玩项目,似乎有个带帐篷的露营项目。她想到了一些事情,又不好直言开口。
邱秋吃完后准备去梳头发,又折回来说:“外婆,能不能帮我拿小袋多准备一份早餐呀?”
“唉哟我们小公主这么会疼人啊!”
“...外婆!”
“好好好,外婆帮你装。”
想起池鹤野说她头发乱,邱秋把头发编好拿小皮圈固定好,又仔细整理高度和额前的碎发,回到餐桌后,王芝禾叫住了她。
“啾啾啊...”女人凝着眸子看特意打扮过的女孩,欲言又止,几番思忖后还是苦口婆心地说:“你和小池现在年龄还小,要註意安全。”
“啊?我们就去青峰里转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