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看到的兰德修的时候,心痛的感觉无以覆加。那个他一直视为兄长的男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半的躯体,却看着一个方向大笑,眉眼之间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剩下骄傲。
他大声的呼喊,兰德修的听力和视觉应该已经快消失殆尽,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看见路安易,更不会对路安易做出什么样的表示。
而一边的谈元凯呢,他似乎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能盘腿坐在那棵被他砍得所剩无几的大槐树下,一直表示“剑在人在,剑忘人亡”的萃刀鬼已经毫无声息的被抛弃在一边,这说明,这说明谈元凯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他坐在那里干什么?为了保护苏蔻的坟冢?
最后,只有那个叫丧尸王的男人发现了路安易。因为海啸的浪涌得越来越高,路安易并没有什么遮蔽物可以隐藏自己。便大大方方的让那男人审视。丧尸王好像对于路安易的勇气并不讚赏,而是大声嘲笑。就好像路安易的生命从本身来说就是一个笑话一样。
而且声音大得让人出乎意料:“他自己回来送死,你们两人居然拦不住?f唯一的儿子就被你们这么样牺牲了。哈哈哈哈哈。你们的存在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你们都是笑话。”
这句话让路安易感到异常的愤怒,难得背上背着的灵宝弓还在,他抬手拉弓就是一箭。丧尸王根本就没有闪躲,任着那箭射向自己眉心。如果是常人,以路安易异能者的臂力,那一箭早就穿透了眉头,甚至刺穿整个脑仁而过。可丧尸王轻飘飘的用手一抓,那根离弦之箭就硬生生的被他抓住,掰成了两半。
“涂上一层响尾蛇的毒液就能让我死?”丧尸王闻了闻手上箭羽的气味,极为猥亵而自大的舔了舔箭头,一脸的满足:“就这点伎俩就想和我斗?学了七次都学不会?人类真是笨到了极限了。之前想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被大自然淘汰,现在想明白了吧。”
“你!我和你拼了我!”路安易还想与丧尸王豁出去的肉搏,却并不是这个丧尸权力绝对拥有者的对手。丧尸王一推一劈一砍,速度快得让路安易连套路都看不出来。他的异能更是被封在体内使不出去,生生的把血气喷出了体外,而全身的力量只够继续颤抖了。
“不堪一用的弱鸡。”丧尸王取了灵宝弓,在手上戏弄了两下便随意折断扔在地上。对于异能者来说有着无限神力的神器在经过几千年生生死死,翻来覆去就是想颠覆人类的丧尸王看来,全是玩具一样的东西。
谈元凯眼见着路安易就要被丧尸王弄死,忍着巨痛,颠颠撞撞的站起来挡在了丧尸王和路安易之间:“你要杀他,就得从我尸体上踏过。”
丧尸王对于谈元凯这句话感到不能理解:“你哪儿来的想法我不会杀你?”
“至少现在不会。时辰没到,你舍不得。”
谈元凯这话算是抓住了丧尸王的把柄。虽然烈焰猴的怨念可以支撑丧尸王的生存系统,对于熊樟岛深处的古老怨灵们的召唤每一次都会损伤丧尸王的精力。做为一个急需在极短时间内将剩下不少的人类一次性ko干凈,以建立丧尸之国的男人。丧尸王是很需要将谈元凯和路安易的灵魂,让他们变成支撑他进化的永动机的。
所以谈元凯这话说中了丧尸王的软肋,他只是冷哼一声,将三人围在那棵槐树之下:“早死晚死都是得死,你们想多撑那么一会儿,我给你们时间看看你们贪恋的这世界。反正那机器人的大限已到,已经无药可救。至于你们两个,等熊樟岛的钟声敲到十二下,我再把你们给屠了也不迟。”
谈元凯张了张嘴,没说话,却笑了笑。
“餵,你还有什么办法。”颠坐一边的路安易有些喃喃不可置信自己的惨败,看着右半边在渐渐崩塌的兰德修:“难道我们就这么完了?”
“让你走,你不走要回来。我们不就是这么完了的。”谈元凯声音透露着淡薄:“和小兰多说几句,你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谈元凯移了移位置,对着那颗蛹洞发呆,心里想,苏蔻啊苏蔻,别着急。我很快便会过来陪你。
丧尸王则略带好奇的看着路安易和兰德修,向来人工智能是负责向碳基生命做临终关怀的,而现在却反过来,一个碳基生命要对人工智能say
goodbye。
“我记得,每次我会做什么坏事之前,或者做了什么坏事之后,你都有一大篇道理讲给我听。可是末世之后,你都不讲了。”路安易表情特别镇定,嗓音没有发抖,和兰德修的告别也向是一个安然午后的琐碎聊天。
兰德修看着那颗已经暗哑的黄金之心,极为勉强的睁着双眼,原来死亡是这样,连屏幕上那些永远干凈整洁的数据都会渐渐变形。就算如此,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抱持着传道解惑的心道:“因为末世之后,你渐渐长成了男人,那些道理你都懂,我也不用重覆让你烦躁了。”
“为什么我说要去星极岛你就同意。如果你不同意,我们都会好好活着,说不定现在在北方杀着小丧尸。觉得自己又厉害又快乐。为什么你要这么听我话,为什么。”
“阿易,我是你母亲创造的机器人,生存的目的之一是照顾你,之二就是猎杀丧尸王。虽然我失败了,但是我相信我已经尽力了。希望以后,如果你还有以后的话,忘记f和我,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你一定可以活的,对不对。智能机器人不是不会死,你一定可以活的,对不对?”
“为了让我自己的效能达到最大,我将我的一切存储系统都填充为了应战系统。当我崩溃之后,已经没有再次重启的可能性了。我不会活,也不会死。我只是消失了。”
“你不会。。”路安易的话还没说完,兰德修的黄金之心就变得如脆铁一样白。
只留下一句:“记得和我说再见。”
碳基生命的消失和以1和0为信息源组成的生命消失并不相同。
碳基生命的消失还带着无穷无尽的臭味,让人觉得特别扼腕;而人工智能的消失就是一瞬间的,当那颗黄金之心失去它的金属色之后,兰德修便瞬间沈默,接下来就是死亡。零件散落了一地,谈元凯看着这满地的碎片,逐渐辨认出哪些在f创造他之初没有更换过,哪些在末世之后开始频繁更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兰德修从更换第一个零件开始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兰德修。而又从某种意义上诡辩,只要他身上还剩下一丝相同之处被人承认,他就是完整意义上的兰德修。这些哲学上的诡辩到兰德修
这些都是兰德修存在在这世界上的所有记忆了。
谈元凯以为路安易会哭到不能自已,可奇怪的是,并没有。路安易表情除了第一分钟的茫茫然不知所以以外,只在捡起那颗已经失效的黄金之心时掉了一颗泪。
弥足珍贵。
如果要逃走的话,谈元凯和路安易应该激动起来才对。时间正亦步亦趋的走着,他们现在应该尽力的思考哪一个关卡可以用什么技术打通。而不是在这里每一分钟都是沈默。
只是安静的等着熊樟岛火山口那座神庙唧唧歪歪的钟声准点响起。
这样其实挺了无生趣的。
“你在想什么?”路安易莫名的问了谈元凯一句。
谈元凯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散落一地的螺丝螺帽问:“你不是应该问我还有什么计划才对吧。”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问问,你还有什么计划?”
“没计划。我从来都没计划。这一向都不是我计划的事情。你知道吗?”谈元凯看着丧尸王缓缓的提起了双掌,知道这是丧尸王在练习如何一掌劈死两人。临终之前还能看到丧尸王这么花俏的动作,谈元凯表情似笑非笑:“我和f老师在这人手下逃过三次还是四次,次数多得我都忘记了。f老师每一次都会在末世开始之前绞尽脑汁想出四五个逃跑计划,确保我们俩能够万无一失的活到下一世,继续我们的拯救地球大业。”
“看来你们的逃跑计划做得相当成功,怎么着都熬到现在了。”
“这是可贵之处也是可悲之处啊。次次都得以逃生说明我们次次都面临毁灭地球的窘境。你看到这一次你妈在末世一开始就被丧尸王这货杀了,我想你妈是迫不及待的接受这个结果。她从第一世到现在也是累得够呛,到最后自己都放弃了。”
路安易不同意谈元凯把自己母亲想得这么消极,却找到反驳的办法,只好吶吶道:“我才不信我妈没有努力过。”
“努力过啊,这岛和星极岛都是你妈努力的结果,只是人本质上就是被求生欲望和求死本能拉扯的动物,我们求生了许多次了,潜意识里面求死才是我们的真正目的。”
“知道我妈为什么要叫兰德修是兰德修吗?”路安易小心翼翼的将兰德修的黄金心臟揣进裤袋里,再随手捡了一个手关节的螺丝帽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