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用于拍摄的万卷楼,周弋发现剧组已经开始放饭了。明明记得他离开以前,听到导演下令说那场没拍完,整个剧组都不许吃饭,没有想到一会儿工夫,他就食言了。
周弋在臺阶附近找到了薛蓝。她正和另一个还穿着宫娥行头的生面孔吃盒饭,一看到他,马上跳起来,用力地把满口米饭咽下去,弄得双眼泛湿,“周老师。”
那个小宫娥连忙也站起来,擦擦嘴巴,喊道,“周老师。”
“嗯。”他好奇道,“怎么又放饭了?”
小宫娥偷偷瞄了楼里一眼,确认导演远得很,才说,“刘导和立哥劝了顾导一阵子,先拍另一场了。这会儿洪希哥正在里头听顾导讲戏呢。”
原来是李立出马了。周弋了然点了点头。
薛蓝巴巴望着周弋,欲言又止。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瞧见罗嫣从楼里跑出来,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周先生。”罗嫣急匆匆地说,“立哥刚才找您。”
周弋意外道,“找我?”
她肯定地点头,“嗯,他在片场。正和顾导他们在一块儿。”
周弋猜不到能有什么事,看罗嫣这模样也不像已经吃过饭的样子,便让她去跟剧组领一份盒饭,而他则自己前往万卷楼。
剧组里面其他人已经都在吃盒饭,只有导演组的几个人以及下一场戏的几位男演员还在对戏。李立看到周弋走进来,打远处就笑瞇瞇地冲他挥手。
“演这场。”李立把剧本翻给周弋看,“现在排第二遍了,在走位。我瞧着张力十足,你看看怎么样?”
正在排演的这场戏,清一色的男演员,如今都已经是武将文臣,或威风、或儒雅。周弋点清这些人所饰演的角色,不需要剧本就能猜到他们在排哪一场。正是几位谋臣在为是否趁着汛期拿下綦州的戏,光是看演员的走位就已经感觉得到氛围紧张。
除了杨越和郑君研,其他演员都是秋棠拿得出手的实力派,周弋此前和他们都有过合作,知道他们拿捏得清楚,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杨越更是不用说,他私下尽管吊儿郎当了些,但一旦要演戏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周弋常常觉得他的眼睛是空的,角色需要什么,他就能往眼睛里面装什么。
排戏走位时,演员们没有一个拿着剧本,全部按照真实拍摄情形进行排演。一轮下来,没有人出现ng重来的尴尬,走得十分流畅。
忽然,群臣一个接一个地跪到了地上,拱手求请其中一位锦衣少年做出行军定夺。周弋这才在这群青年演技派当中发现一张新鲜面孔——吴王的扮演者。
看着这张清秀而忧愁的脸,周弋几乎马上就想起了吴王。可周弋完全想不起自己见过这名演员。紧接着,他近乎惊喜地发现这少年哪怕面对着这么多前辈,表演也毫无破绽。他几近完美地表现出了吴王的茫然、慌乱,还有想要强迫自己做出决定的勇气。
待他完成自己的臺词和动作,排演也就结束了。顾乐桐满意地喊了一声“cut”,挥手招呼演员们去吃饭休息,准备下午正式开拍。
此时,李立朝着刚刚散开的人喊了一声,“旌然!过来这边!”
就这么一声,周弋便猜到李立找他是为了什么事了。他看到饰演吴王的那名少年走过来,看到周弋,没等李立介绍就先礼貌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这是廖旌然,去年冬令营签的孩子。周弋周老师,你还记得吧?”李立给他们两个作介绍。
廖旌然乖觉再次向周弋问候,“周老师好。”
周弋全然不记得冬令营里有这个少年,转念一想,彼时应该是光註意邱遥了。“你好。”
“觉得他演白玉堂怎么样?”李立开口便问。
他一楞,忍俊不禁道,“立哥真是消息灵通,直截了当。”
李立眼睛转了转,显得满不在乎,又拍拍廖旌然的肩膀,让他先去吃饭。这孩子走以前,还先向周弋说了一声“老师再见”,礼貌十足。
待他走了,李立才正正经经地开始说,“十六,在戏剧学院上大一了。”看到周弋惊诧的表情,他得意笑道,“破格录取的,可见水平。”
周弋想了想,试探问,“立哥是想签他了?”
“我一个人说怎么够?你也知道,除了极个别人有靠山的,哪个不是带着作品进秋棠大门?”李立咂咂嘴,又道,“我和董静说过了,她同意让这孩子去试镜。现在知道消息的没几个人,全因为你这里还卡着。你到底写不写?”
周弋再度沈默了。
李立观察了他片刻,冷不丁说,“网站整顿了,人也要进去了。近百号人为了这事失了业,你不打算再为社会做点贡献吗?”
听到自己所作所为被揭穿,周弋微微努了一下嘴巴,“您真是越来越不会说笑话了。”
“人你看过,不是我硬塞给你。你写,就是给这孩子一个机会。不写,我再另给他想法子。看你怎么想了。”李立说完,无所谓地耸肩。
周弋认真考虑了一番,再次回头去找刚才那个少年。只见那少年正和岑洪希坐在一起吃饭,两人有说有笑,倒是没有了刚才排戏时的倦容,更具备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是个可塑之才……”他喃喃说道,看向李立颇为同意和讚赏的表情,笑说,“好,我会和董制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