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敖终究是抢救成功,对此邱杪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害怕自己有其中任何一种想法,只好不让自己去想。
抢救成功以后,周弋和陆敖的父母站在走廊外面说了一会儿话,邱杪努力不去看他们,也不往别的地方想。他告诉自己,只要想着周弋就够了。只不过,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意一个人会这么疲惫,这种感觉从来未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地砖上的花纹发呆,直到周弋走到他面前。
“没事了。”周弋轻声道,“我们回去休息吧。”
邱杪双肩发紧,他抬头望着周弋,见到他脸上写满的疲惫和无奈,心中酸楚得缓不过劲来。不知道这样的时候还要遇到几次,邱杪起身,对他微微笑了一笑,问,“你进去看看他吗?”
他垂眸想了想,一时没有作答。
正在这时,陆敖的医生向周弋走了过来。她才和陆敖的父母说完话,现在则轮到了周弋。
“宋医生。”周弋眉眼微垂,道,“这两天辛苦您了。”
宋医生一天之内抢救了陆敖两次,如今也是疲惫不堪。她扬了扬嘴角,礼貌的微笑并不完全。
开口以前,她先发现了站在周弋身后的邱杪,脸上的了然一闪而过,尔倾又是轻声一嘆。“病人的情况暂时算是比较稳定,但还需要再认真观察一段时间。”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沈吟片刻,道,“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知道,这之前也有过。既然你们有过约定,那么为了他身体状况的稳定,最好还是每个月准时来看看他。否则反反覆覆也是对病人的折磨。”
周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
她神色覆杂地又看了邱杪一眼,对周弋说,“去看看他吧。”
他点头。
原来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周弋一直没有向邱杪说,直到医生提及,邱杪才明白。在此之前,应该也发生过周弋失约而陆敖病危的情况。
陆敖什么都知道……他无声无息,却什么都知道,又或者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周弋在不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发现像一块巨大的山石压到了邱杪心底,他知道那是陆敖对周弋的在乎。就算作为一个旁观者,这份负重和深情看起来也可怕至极,邱杪想都不敢想,如果现在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是不是也会像陆敖现在这样。
如果有一个人这么在乎自己,在全世界都荡然无存的时候只记得自己,邱杪不敢保证自己是否会就此弃了眼前人,毫不犹豫地奔离。
邱杪想着自己究竟有多失败。他从未真正见过陆敖,以前总是看陆敖出演的电影和电视剧,除此之外,他们从来没有过任何交流。而现在陆敖就在那里,凭一个沈寂的身体让他终日惶惶不安。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情敌。
宋医生说完话以后便离开了,留周弋和邱杪两个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邱杪颓然坐在塑料椅子上,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却因为被填得太满,难以呼吸。
“哭了?”周弋站在他身旁,轻声问道。
他双手捂住脸,闻之周身一僵,良久道,“没有。”
周弋眉心轻蹙,张了张嘴巴,但终究只是悄然无声地嘆气。
邱杪忍了半天,抬头痴痴望着周弋。他读出了周弋此时此刻对他的全部心疼,这让邱杪非常想哭,他不知领悟了这份深情的自己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眼见周弋开口,邱杪连忙说道,“你别说了,”他屏住了呼吸,定定看着周弋疼惜的双眼,好不容易才道,“我不想哭。”邱杪不想哭,不想听周弋说任何话,他自己也再说不出任何话。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不够宽容。他连违心的话都不想说。
周弋垂放着的手稍微扣了扣紧。
邱杪眼睁睁看着他抬起手,要来触碰自己的脸,就像他们第一个拥抱以前那样忐忑和犹豫。
渐渐地,周弋的指尖触碰到了邱杪因为忍耐而透出嫣红的脸颊。那片皮肤在发烫,仿佛浇灌了所有邱杪的痛楚,周弋轻微嘆气,继而顺着他侧脸的轮廓抚上去,掌心贴近了他的脸面。
这双灰色的眼睛此时红通通的,眼眶更是红得热烈,似是过多的忍耐要像血液一样渗透出来,周弋愀然望着,心里忽然怕得要紧。——他怕邱杪伤心得哭出来,更怕他心死,连眼泪都流不出。
“你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周弋试图耐心地请求和安慰,开口却觉得艰难,“我去和他说两句话,很快。”
他的声音几乎哽咽,听罢邱杪觉得自己的心臟颤得厉害。邱杪张开嘴巴,喉结似乎在发抖,导致他发不出声音,他慌忙之中抓住了周弋的手。当见到周弋发红的眼睛,邱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下来。他点头,手却不听他的意识,舍不得松开。
可周弋终究是走进了病房。
当邱杪在视线模糊以前见到周弋消失在通道里,庞大的张皇笼罩住了他的心。他难受得几乎要吐出来,跌跌撞撞往洗手间的方向跑。
一来到洗手池旁,邱杪立即干呕起来。他推开水龙头的开关,哗啦啦的水流冲掉了他落下来的几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