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设计部的办公室找到自己需要的蓝图以后,邱杪被叫到会议室旁听了一个并不十分重要的会议。他中午吃了饭打算回家,却被告知下午有上级领导前来检查,设计部这边需要有人接待,介绍一下最近公司的新建项目。
邱杪原本只是打算来公司拿几张蓝图,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被耗在了公司一整天。好不容易送走了前来视察的领导,他惦记着周弋,谢绝了潘祖凡晚饭的邀约,赶回了家。
一路上,邱杪是压着车速上限开的,还频频听到导航的超速提醒。好在没遇上大家都下班的时候,回到家日头还没落下。
他用指纹读了门禁,走进电梯以后把满怀的蓝图放到一边,脱下外套,松开了领带结。
电梯门打开以后,邱杪走进安静得好像空无一人的家里,换着鞋,往里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答。
邱杪低着头将皮鞋放进鞋柜里,抱着蓝图往阳臺的方向走,果然看到周弋坐在阳臺发呆。
他明显没有发现屋里进了别的人,身上落满了余晖,盖在腿上的羊毛毯子被风吹动。
邱杪昨天才帮他剪过头发,现在再看周弋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这份工作。起先以为周弋的头发长长了,人才会显得没什么生气,可现在看来,他也没有更精神。
自从出院以后,每次邱杪下班回来,几乎都能看到周弋这样静静坐在阳臺上发呆。起初邱杪问他坐了多长时间,他总说没多久,渐渐地,邱杪也不问了,只叮嘱他出去的时候多披一件厚衣服,免得着凉。
遇到雾霾的日子,邱杪更是不理解他到底出去看些什么。
又或者,周弋其实什么也不想看到。
太阳下山以后,风更凉了。邱杪将手里的蓝图和外套随意放在沙发上,拉开门走出去,轻声说,“饿了吗?”
周弋回头望向他。大约是风吹得太久,他的表情很僵木。“回来了?”他微笑说。
邱杪笑着点头,走到他身边抚了抚他身上的毛衣,手上抓了抓确认他穿得厚实,这才暗自放心了一些。“天要黑了,进屋吧。”
“嗯。”周弋点头,放手松开轮椅的开关。
邱杪绕到他身后,“我帮你。”
直到邱杪开始将轮椅往屋里推,周弋才收起抓在手轮圈上的双手。
阳臺上的光线不足够,等到了屋里,邱杪才发现原来周弋的双手已经冻得发紫。他吃了一惊,弯腰握了握他的手,像是握住了两块冰块。
“冷吗?刚才怎么不放毯子里盖住?”邱杪半跪在他膝旁,捧着他的手往掌心里呵气,又用力揉了揉。不敢太用力,生怕揉疼了。
周弋适时将双手收了回来,放在腿上,微笑说,“不冷。”
邱杪的手还留在半空中,僵了一秒,才露出放心的笑容,起身重新回到了轮椅背后,“要去哪里?书房还是客厅?”
“先回房间吧。”周弋说完,偏过头对正要推轮椅的邱杪说,“我自己来。”
周弋这次的腿伤覆发,让邱杪想起了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邱杪总是在拿捏关心他的程度。周弋腿脚不便的这个信息在他们初次见面时就传达到邱杪的意识里,他下意识地要帮助他,又担心自己的关註令周弋觉得自己受到了因偏见而起的同情,所以往往克制。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是怎样避免去看周弋的手杖,又是怎样在见到周弋没有手杖时,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沿着窗臺边走。
这些记忆都清楚地烙印在邱杪的脑海里,画面模糊了,可当时自己的心情却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邱杪没想到自己能记得那么清楚。
周弋手术以后,邱杪又重新覆习了那份心情。这份心情因为他们如今的关系还有他现在对周弋的感情而变得更加覆杂和深刻,邱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周弋。他恨不得,一看到周弋抿起干燥的嘴唇,便马上给他倒一杯温热的开水,也恨不得当周弋满是忧愁地望向自己,立即就将他拉到怀里拥吻,说深情款款的告白。
可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周弋想要的。过度的关怀备至体现不出缱绻的爱意和疼惜,更像是怜悯和同情,像是居高临下的圣人在可怜无能为力的弱者。
邱杪无时无刻不在克制,提醒自己周弋其实也能够独立做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如同行走在一层刚刚冻结的水面上。
既然周弋说了自己还没饿,邱杪还是在上网购买食材以前,先收拾第二天出差的行李。
周弋手里捧着一杯邱杪用来给他暖手的热水,问,“什么时候回来呢?”
“下周四。”邱杪的行李不多,南方即将要回暖,他带的衣服都不厚重,全部放进箱子以后还能再放一双马丁靴,省得进了工地弄坏皮鞋,“我给梁阿姨打过电话了,她每天早上七点半会到,工作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八点以后罗嫣会有时间,她会过来的。”
他托腮望着他,“嗯。”
邱杪手里卷好一条牛仔裤塞进箱子里,听到他的声音,动作停了停。
他起身走到周弋面前,单膝跪下来,望着他说,“周弋,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周弋笑了,点头道,“我明白。”
邱杪想了想,轻松随意地说道,“其实你要是不想看到他们,觉得一个人也行,就让他们出去嘛。反正费用我们是付了,至于怎么安排,还是我们自己的事。”
“我知道。”周弋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眨了眨眼,谨慎地问,“你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