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邱杪一跳。他转身说,“你先睡吧,我还要画图。”
周弋关心说,“要是不急,明天再画吧。”
“就是急才得赶时间啊。”邱杪听他说得这么轻松,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你先睡吧,不用管我了。”
他说完立即又转身重新面对电脑,整个人巴不得要钻进屏幕里似的。周弋望了他一会儿,无奈道,“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邱杪本来就着急赶图,听罢手上顿了顿,心里陡然就生起了无名火。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和周弋大小声,权当作没听见,只顾着稳定情绪继续一丝不茍的画图。
后来周弋到底还站在门口看了他多久,邱杪并不知道。他把画好的图保存完毕,发送成功,已经见到了窗帘外透进室内的晨曦。
邱杪起身,拿着一直没时间拿往厨房洗的碗,没走两步,脚底开始打飘。这样熬夜的日子自从回北京以后,经历太多,邱杪已经习以为常。
他本以为这只不过又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通宵结束的早晨,可当他走到厨房,才发现不是。
看到放在流理臺上那只没有洗的碗,邱杪眼前发黑,羹匙在手上那只空碗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清晨。
邱杪把碗丢进水池里,快步走进周弋的书房,拿起日历牌旁边的签字笔正要往昨天的空格里填写,却见到周弋临睡前画在上面的红色圆圈。
一瞬间,邱杪觉得自己的呼吸是凉的。
笔端在白卡纸上颤抖,留下了几点墨迹,但没有完整的图案。邱杪完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忍耐还是因为生气,手才会一直抖。到最后他连考虑自己是什么心情也没有力气,于是放下笔走回卧室里休息。
周弋睡得晚,没能觉察出床上的动静,依旧睡得很深。邱杪躺进被窝里,手臂旁隐约能够感觉到周弋的温度,但他们离得远,应该只是错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尽管倦意袭来,但心跳得太快太急,还是无法入睡。邱杪只得用力闭上了眼睛。
邱杪知道,周弋已经为这个家做出太多让步了。缴水电费、做饭洗碗这样的小事跟周弋所做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要因为这样,所以他就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提了吗?
如果把得到的和付出的都算得清清楚楚,那周弋这份恩情,邱杪是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的。
不过,如果周弋其实想要的是一个百依百顺、任劳任怨的奴仆,那就另当别论了。倘若真是那样,邱杪也没什么怨言,谁让他和邱遥的确欠了周弋那么多呢?
只不过,没能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生活,有点可惜罢了。
邱杪想了半天,恍然觉得不过就是缴水电费这种小事,考虑那么多实在是庸人自扰。
他打定主意如果周弋下回还是就在家里,却连伸手就能做的家务都不做,就真的要冲他发脾气了。
想到这里,迟迟没有睡着的邱杪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睡得安稳的周弋一眼,背过身去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长时间,邱杪睡觉前最惦记的不过是没画完的图,任务完成以后当然睡得无忧无虑。
但是,或许是因为睡前胡思乱想了一阵,邱杪后来梦到了自己和周弋为了谁来刷锅洗碗而大吵了一架。周弋向来能言善辩,邱杪就算在梦境里也争论不过他,几乎是气得醒了过来。
他气呼呼地睁开双眼,忽然又想到了要怎么反驳在梦里的周弋,不禁懊悔就这么结束了梦境。
正当他试图要闭上眼睛继续做梦时,发觉周弋正坐在床对面的藤椅上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
邱杪吓得登时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周弋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背后的窗帘在地板上洩露了光。
他满脑子还是梦里那个强词夺理的人,可眼前的周弋却是谦谦君子一般耐心从容,让邱杪着实反应不过来。
邱杪楞生生地摇了摇头。
周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沈吟片刻,直截了当地问,“睡前忘了写日历牌吗?”
听罢邱杪心上一敛。他看不清周弋的表情,不确信他此时此刻到底是生气还是难过。周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这让邱杪不由得失落。他耷拉着脑袋,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良久,他望向那片洩露了光明的黑暗,轻声问,“周弋,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了。可是,我可不可以再贪心一点点,再要求你做一件事?”
邱杪说话太轻,周弋凝神倾听,仍是有听错的幻觉。他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註视着邱杪,问,“什么?”
他凝望着周弋,欲言又止。“就是……”邱杪定了定神,拉着周弋的手说,“就是我有时候要出差,没时间缴水电费。你到了要缴费的日子,就下楼缴个费,别让家里停电嘛。”
周弋闻言一楞,定定看着邱杪发愁的模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邱杪听得紧张,不禁握紧了周弋的手。
他眉头蹙着,抬手抚摸邱杪发烫的脸庞。半晌,他带着歉意笑了笑,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