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杪刚回到北京就感觉到了秋日的气氛,好在行李箱里预备了线衫能够抵御微凉。他连家都没回,记得周弋同学聚会的晚宴地点在此,行李箱交给同城快递就过来了,现在箱子还在路上…
突如其来的曼妙音乐阻碍了他找寻周弋身影的视线,邱杪通过人群间的空隙继续寻找,很快在摆满蛋糕点心的餐桌旁见到了周弋。他惊喜得正要抬手向周弋打招呼,却发现他和身边的男人说得开心。
邱杪的心一下子被突兀的哽噎感给堵住了。和周弋认识以来,除了他,从未见过周弋能够接受有谁这么靠近自己。那个男人靠得太近了,毫无顾忌地凑在周弋耳旁说话,近乎厮磨。而周弋竟然低头听他说,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
他皱起眉头,不等服务生走过来给自己引路,兀自沿着舞池边沿,穿越人群快步走到了周弋身旁。
才站定,邱杪就握住了周弋的胳膊,不着痕迹地将他拉到了自己手边。
周弋早从服务生那里听说他来,意外极了,问,“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邱杪不满地反问。
周弋闻之更诧异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才出现就气冲冲说话的邱杪,一脸莫名。
忽然,旁边一声难掩的轻笑打断了他们的相互对视。
邱杪下意识掩饰自己的不满,扭头看这人的目光却冷漠得刻意。可是,当他正视对方的脸,心竟然像是浮木被重锤狠狠击打过一般,用力往水里沈下去。
剎那间,似乎所有的神经都短路了,邱杪脑海里一片空白,组织不起言语。
周弋才从单钰博的笑容中解读出邱杪不悦的原因,心里哭笑不得,转眼又看到邱杪近乎失态的怔忡模样,不免再度疑惑。他看看因为邱杪发怔而敛起笑容的单钰博,又看看邱杪,好奇问道,“认识?”
邱杪一楞,回过神来,有些恍惚地看看周弋,又转头看了一眼单钰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尴尬地抿起嘴唇,努力说服自己稳定情绪。但邱杪发现自己的情绪很稳定,他确实始料未及,可没有不知所措。
“嗯……”邱杪抬头再次看向单钰博,发觉他将困惑很好地隐藏在了眼底。这和邱杪记忆里单薄的印象是相似的——他总是善于掩饰自己的失礼。目光在周弋和单钰博之间来回,邱杪最后定定註视着单钰博,喊道,“单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单钰博带着温润笑意的面容忽然一凝。尴尬和窘促在他脸上转瞬即逝,消失得无影无踪。继而,他略带感慨和意外地笑说,“真巧。”
说是巧合,在特殊的场合却成了尴尬。邱杪点了点头,看向仍然疑惑的周弋,在他因为没有解释而皱眉以前,说,“没想到你们是同学。”
一些关键的信息在周弋的脑海里重组,他太了解邱杪,几乎能从邱杪每一个皱眉和垂眸的瞬间猜测出他的心意。尽管他们还没说起,可周弋已经猜到十之八九,就连最后的一二也不欠缺怀疑。
眼看周弋眉尾微乎其微地动了动,邱杪心上一凛,主动解释说,“先前和你说有好心人借钱让我救急的,就是这位先生。”他顿了顿,立即又对单钰博说,“钱款我前两年已经全打回卡里了。”虽然从单钰博的神情当中,邱杪看不到对这笔钱的在意。
单钰博微微错愕,分明对邱杪之于那笔钱的执着感到诧异。可他还是得体,转而微笑点头,“我近些年一直没怎么在意国内的账户,就疏忽了。晚些时候我回去看一看。”
闻言,周弋忍不住哂笑了一声。
面对周弋毫不留情的揭穿,单钰博递了一个不堪忍受的无奈眼神。
邱杪知道他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而且都毕业于法学院,但他确实没有想过他们会是同学。而且从他们的相处来看,邱杪知道他们一定是关系很亲密的同学。
究竟有多亲密?邱杪不想再多问了。他不想让周弋觉得,自己对他们的关系充满关心和好奇——进而觉得自己对单钰博充满了怀念和在意。
尽管早就知道关于那笔债务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乎,看当事实摆在眼前,邱杪还是忍不住遗憾。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怎么来了?”周弋问出同样的问题,从旁边拿了一杯香槟递给他。
邱杪怔了怔,接过酒低头喝了一口。看着周弋的眼睛,他放松了许多,没多想就说,“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行程,觉得应该能来接你回家,就赶回来了。”说完,他余光瞥见单钰博刻意将头转向别处,嘴角却是难掩的笑意,便向他说明,“我才从云南出差回来。”
单钰博抿着嘴点头,末了,还是忍不住笑。
“吃过东西了吗?”周弋没有理他,说罢便转身给邱杪找了一只新的盘子。
邱杪不知道单钰博在笑什么,眼见周弋忙着找盘子,便指着他手边那只盘子,“那个……”
“那个我刚才用过。”单钰博出声说。
他听完一楞,“可是……”明明才看到周弋把那只盘子放下来。
周弋无语地瞪了故意找茬的单钰博一眼。
他只顾笑。
那只盘子里确实放了两把叉子,想到他们刚才一起用这只盘子,邱杪不禁蹙眉。
周弋说,“我给你找一只新盘子,你们先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