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明非夜真的没胆子冒着被真人天谴的风险出现在昭明殿群猪面前。凌晓熙吃着喝着,眼看着酒宴过半,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趴在了桌面上,可明非夜一直没有出现。虽然水云间的菜色很精彩,可她吃起来总是心不在焉。
手机忽然响起,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凌晓熙接起来,立刻听到对方大大咧咧跟她打招呼:“浅浅,从后门出来,我等你。”
也许电话裏的声音多少和yy裏听到的并不完全相同,但那分明是明非夜的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你从哪打听到的?”凌晓熙望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忽然觉得很神奇。
明非夜诚实的回答:“不是你自己写在花名册上的吗?”
凌晓熙:=
想象总是很丰满,现实总是骨感。
每个误以为自己是小说女主的女孩子,最后都会被无情的现实打回原形。
“快出来,别引起别人的註意,尤其是菲常完美和寻花问柳。”明非夜在那头仔细的叮嘱。
“那夜夙呢?”凌晓熙挡着自己的嘴,这个地儿确实很嘈杂,夜夙未必能听到她在说什么,可搞不好能认出她的口型呢。
“也一样。”明非夜毫不犹豫的回答。
凌晓熙起身离席:“我去一下洗手间。”
夜夙撑着下巴颏,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狡黠表情仔细打量她:“不用急,就算你一去不回也不会有人註意到的。”
凌晓熙对着天花板无语凝咽,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绕过那堆醉醺醺的人其实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即使缺少了原订要恶整的对象,却并没有影响大家高涨的热情。一波人倒下了,另一波人立刻开始了有组织无纪律的对灌加自嗨,显然都没打算竖着回家啊。
子曾经曰过:神经病人思路广,脑残儿童欢乐多,诚不欺我啊。
水云间前门正对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后门却通向一个阴暗的小巷。这会儿天已经黑下去了,昏黄的灯光从沿路住家的围墻顶上透出来,却没法照亮巷子深处的阴霾。凌晓熙心裏多少有点发毛,到底没敢毛毛躁躁朝裏冲。
就在她左顾右盼的时候,忽然註意到拐角那裏有一点红光一明一暗。
原来有个男人正坐在那裏,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烟。
凌晓熙鼓起勇气进了巷子,一路朝那边靠过去:“请问……”
男人回过头来的瞬间,凌晓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提神醒脑戾气横生的长相,这五大三粗魁梧彪悍的身形,这连门神都能吓哭的造型……你说是风雪狂刀还凑合,说这是明非夜有人信么?
凌晓熙迅速脑补了眼前这个大汉身着白衣在天外神宫的无边落花裏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的情景,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在一瞬间劈裏啪啦碎了个彻底。
“小妹妹,找我有事?”那个男人一开口,沙哑的烟嗓混着浓浓的酒精味和烟草臭气。
凌晓熙被熏得差点吐出来,忙不迭的退了一步。
“别走啊,有什么事,过来跟哥说说。”男人站起来,伸手就来拽她的胳膊。
“不好意思,她认错人了。”背后忽然伸过一只胳膊,顺着腰一拉把凌晓熙给拽了过去。
凌晓熙到底没穿惯小高跟,硬给扯了一个趔趄,失去平衡直摔进那人怀裏。可这一下她还没站稳,惊愕之下伸手乱抓,正好把那人的腰抱了个满怀。
“跑啊,你再跑啊!说了在后门等你,你跑到巷子裏面去干什么?”
凌晓熙根本没空去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只是在七荤八素的情况下被扶着拽着朝反方向前进。那家伙的步子很大,她只能不断捣着小步脚步凌乱的跟着,有时候她甚至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还没来得及绊倒自己,就被那家伙给硬拽过去了。
“明非夜?”凌晓熙努力想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却只借着昏暗的光源勉强分辨出他侧脸的轮廓。
“嗯。”那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却忽然让凌晓熙的心雀跃起来。
远处响着澎湃的潮音,院子转角的地方伸出来一丛碧绿的素馨花,几个白色的花朵静静躺在地上。
从围墻裏透过来的光交错在两个人的影子之间,深深浅浅,就像是散落在记忆裏的时光。
连同飞蛾绕着灯泡胡乱飞旋的姿态,都变成了一段温柔绮丽的独舞。
他不说话,凌晓熙也就跟着保持沈默。
短短的一条小巷,就像是走过了一世那么长。
“行了。”从小巷裏出去,外面的路灯亮了很多,明非夜也终于放开了她的胳膊。
晚风吹散了阴霾,夜空仿佛被水洗过,璀璨群星就像被笼在轻纱裏的珠宝。空气都像被染上了一层梦的颜色,浓的影,淡的光,依稀交错回三界中的天外神宫,白衣剑客的身影隐在花叶扶苏之间,静静的演绎成月光也无法企及的温柔。
凌晓熙彻底呆了。
“你是明非夜?你真的是明非夜?”她无意识的想去触摸他眼角的褐色泪痣,好像这能把她从这场梦裏拖回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