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种平静是可以无障碍地融入任何地方的空气的。这是麦克洛夫特在听这段证词时候的唯一感觉。
约翰的语气因为失落而没有一点力度。他随便那个语句哪个单词的哪个音节突然转为哽咽或哭泣,都不会让人感到丝毫意外。让人意外的是这样的转变从来都没有发生。约翰似乎觉得他的难过既然已经很明显,那么就不必再动不动掉眼泪向大家展示他究竟有多难过。而他的自制力似乎高得没上限。
几个试图写伪天才自杀的后续报道的记者没能用感时伤怀的劝诱从他那裏问出一个字——和夏洛克待久之后他好像也学会了在不想被打扰时尽情无视周围的人,有时会一脸不耐烦地在记者开口之前就对他们想问的问题表示鄙夷;周围人好心的关怀也时常被他婉言谢绝。他不需要多余的伤感情绪来淹没他,除了独自对着夏洛克墓碑的时候。——这可不是麦克洛夫特通过安监视器发现的,他只是从走出墓园的约翰的精神状态和面部表情做了大概的推断而已。
他向约翰保证过夏洛克墓碑周围不会安装任何监视监听设备。反正约翰一个人站在那裏也聊不出什么事关重大的国家机密来……而且,约翰的trust
issue只有在面对夏洛克的时候才会消失不见,如果他连站在他墓前都还不能无所顾忌地说自己想要说的话,他一定会被自己那没上限的自制力逼得无路可走。
正如莫莉所说,当你意识到他是抱着靠这种自制力过一辈子的打算在过现在的每一天,你就再也无法忽视夏洛克对他的重要性。
“good
bye,
john.
--
his
last
word,
and
that’s...
…all.”
在录音裏出现长时间的安静之前,这是最后一句话。
不再是对他的冒险说的that’s
amazing,
不再是对他的推理说的that’s
brilliant,
不再是对他的不近人情说that’s
not
kind.
而是对那一切的结句,——that’s…all.
good
bye,
john.
警方的审讯人员过了很久都没有问出下一个问题。
也没什么可问的了。说了再见之后,就再也没有故事了。
任审讯室沈默的环境音茫然地在耳边响了很久,麦克洛夫特才终于想起自己完全不用听得这么专心,他可以顺便做点别的事。于是他打开手边的证物袋,那裏放着夏洛克用过的一些u盘、记忆棒和存储卡。他在其中认出了一个sd卡,标签上被马克笔粗粗地划了一道作为标记。那裏面大多是妈妈存的,他和夏洛克各自上学时的毕业照和其他一些比较适合回忆的照片。会出现在这裏估计是因为被夏洛克需要存储设备时随手顺走了,应该是他上大学期间的事,那时他偶尔会回家。
在那个sd卡裏,麦克洛夫特除了那些怀旧用的照片,还发现了一个文檔。文檔的创建时间是夏洛克大学四年级圣诞假期的第三天,一个他会因世界安宁祥和地放了太久假而开始想找点事情做的时间点。文檔的最后修改时间是在创建时间的20分钟后。从那时起到现在,这个文檔就被存放在这裏再也没有改动过。
让他意外的是,文檔作者的名字是john?h?watson.
那时夏洛克大学四年级。他和约翰相遇在巴兹医院的八年前。那时候夏洛克还不知道他将来会成为世界上唯一一名咨询侦探。他只是沈迷于科学研究,研究活动本身,而不是应用。比如他会热衷于记录各种试剂混合产生的爆炸效果,但不会真的去开一间炸圌药工厂好给英国武器装备的改进做点贡献。
他因为圣诞节的假期过得太过平安无事而感到无聊,为了找事做随便通过网络侵入了某个医学院的学生檔案数据库。他找到了往届优秀毕业生的名单,然后翻看他们的各科成绩和论圌文。
其中就有这么一篇毕业论圌文,和其他人的一样科学严谨,却又充满了与科学性和严谨性格格不入的热忱。
论圌文中涉及的实验没有夏洛克做过的那么有创意(他定义的有创意的标准或许是引起爆炸或者别的什么),但也同样充满了大胆的假设。夏洛克在其中发现了许多自己原来涉猎过的理论,而那些理论都被作者纯圌熟地用来分析如何做初期诊断、初步治疗、稳定病情、进行外科手术。他这样挑剔的人都会觉得尽管论圌文作者只是学生,但如果他是患者,他会选择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裏任其实施各种大胆的治疗方案。
那篇论圌文对于将理论层面的知识用于实际治疗的热情,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让他发现:他所掌握的一切知识,包括将自己关在实验室裏自顾自做的那些无人问津的偏门研究,或许…都真的能有点用,如果他能把他们用在占这个社会大多数的real
people的
real
life上的话。
文檔创建20分钟后的那次修改,是他用斜体在论圌文末尾加上的一句评价:
keen
and
impressive.
他也记住了文檔的作者,约翰?华生。
约翰证词的音频已经播完一遍又循环了回来。麦克洛夫特刚刚从根据文件存檔日期推出的结论中回过神来,将目光从夏洛克斜体字的评语上移开的时候,耳边是第二次响起的:
“…he
said,
‘i
researched
you.
before
we
met,
discovered
everything
that
could,
to
impress
you.’”
所有了解夏洛克的人,包括约翰,都能肯定他这句话是在说谎。他说自己不是天才,自己的聪明都是作弊装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but…john。
麦克洛夫特一直觉得夏洛克不会凭直觉来确定朋友的人选。现在他知道了,夏洛克的确不是凭直觉。
他只是碰到了那个曾经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在那个人故地重游的时候,在那个人曾经学习工作过的,巴兹的实验室裏。
…
he
did
research
you.
before
you
met.
eight
years
before
you
met.
那篇论圌文被他存在专门用于存放怀旧性质照片的sd卡裏。或许这不算sentiment,但这样的存放分类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and
there
is
just
one
tiny
lie
in
what
he
said.
--
he
didn’t
try
to
impress
you.
夏洛克的那句评语,难得一见地没有用任何贬义词地,写着impressive.
contrarily,
it
was
you,
that
impressed
him
first.
eight
years
earl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