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越努力睁开眼。
入目是医院的一片白色，手上挂着点滴，病床对面坐着一个短发女人。
林九越的目光径直掠过顾雪，看向挂在墻上的时钟。
下午一点半。
林九越一惊，下意识就要翻身而起。
顾雪反应很快，冲过来按住林九越打点滴的那只手，冷冷地道：“躺下！”
“还有三个半小时比赛就要开始了，”林九越说，“顾姐，去h市的航班……”
“九月！”顾雪冷笑，“吃止痛药打比赛？通宵打排位？”
林九越看见顾雪手中的药瓶，不挣扎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淡淡的阴影遮住眼睛。
“压力这么大，为什么不跟战队说？！”顾雪问，“你天天熬夜覆盘，身体受不了，为什么自己偷偷吃止痛药，不告诉其他人？你只要说一声，我绑也给你绑一个教练回来！”
“可是，”林九越说，“没有教练比我更好啊……”
顾雪紧紧抿唇。
林九越说的是真话。
先不说现在是比赛期间，市场上本来就没几个教练可以购买。赋闲在家的，基本都是没有战队要的，根本带不起bg这样的队伍。
就算是把联赛所有教练拿出来给他们买，大概也找不出一个人，可以比林九越做得更好。像痕迹、西柚这个级别，已经是世界顶级的教练，可就算是痕迹在的时候，林九越也会承担部分教练的工作，更不用说其他教练了。
就算来了其他教练，林九越也不会放心把所有的战术交给别人。
“顾姐，我要走了。”林九越说，“比赛马上开始，我不能让他们四个人打比赛。”
“常规赛输了就输了，你的身体最重要。”顾雪说。
星界没有四个人打比赛的说法，四个人压根开不了游戏。比赛的名单上凑不齐五个人，就相当于弃赛。
“我是bg的队长，我不能——”
“林九越！”顾雪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你出道才不到一年，就累到在基地晕倒，把自己打进医院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回去也只能在寝室裏躺着，休想上场！”
在bg队内，林九越和橘子完全是相反的两面。橘子什么都写在脸上，林九越什么都憋在心裏，网上被骂成那样也一声不吭，照常训练，照常覆盘，从头到尾平静得很，从他脸上绝对看不出其它情绪。
要不是林九越通宵排位把自己打进医院，战队完全不知道他给自己的压力这么大。
说完这句，顾雪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放轻声音，语气却依然坚定：“抱歉，但是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能上场。”
“没关系，顾姐是担心我。”林九越温和地说。
说完这句，病房裏陷入了沈默。
下午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来，为白色被单镀上一层金色，林九越默默望着窗臺上的多肉植物发呆。
“砰砰。”
病房的门被敲响，两人都望过去——
一个黑色卫衣的女生站在门口，她白色鸭舌帽压得很低，戴着口罩，手上提了一个外设包。
“哟，你们在干嘛呢？”女生扬起头，露出帽檐下一双琥珀色眼眸，戏谑道，“恩断义绝？赛前炸队？病房裏干起来了？怎么着，是基地还不够给你们操家伙打架吗？”
“……小风？！”林九越睁大眼，“你不是过五天才回来吗？”
“去他妈的过五天，”封畅一把将鸭舌帽掀下来，手一扬，帽子直接飞了出去，“今天打tr，我不会让bg四个人上场！”
鸭舌帽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砸在林九越床上。
“叶子姐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这。”封畅走过去，拿过顾雪手裏的药瓶，随手往空中抛了两下，药片在瓶裏跳动，发出一连串轻快的响声。
“顾姐，可以发名单了。”封畅说。
封畅刚进门，才说了三四句话，就提着外设包，要往外面走。
“小风，等等。”她的手突然被拉住了。
封畅回过头。
林九越一手捧住她的帽子放在被单上，一手握住她的手腕，黑眸清透如湖，神色无比平静。
“对不起。”林九越说。
“啊？”
“我当时不知道……我不知道solo之后队长就会走，我没想队长——”
手裏捧住的帽子被抽走，迎面直接扣在林九越脸上，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他妈给我闭嘴！”封畅骂道，“天天想有的没的，躺床上看你的战士爹操作就完事了！”
“比赛在h市，赶得上吗？”顾雪提醒。
“我说了，我不会让bg四个人去打tr，就一定不会。”
……
一般来说，下午的比赛，至少在中午十二点，俱乐部就会在官博放出当天比赛的宣传海报和阵容名单。
可是今天，直到下午四点半，bg官博还没有放出名单。
评论区被骂声和火急火燎的催促淹没，终于，在比赛开始前半小时，bg战队放出名单。
【比赛：bg
vs
tr】
【教练：
】
【选手：bg_wind，bg_sly，bg_lemon，bg_orange，bg_leaf】
这一条微博如水滴落入热油，再次炸起无数评论。
“卧槽！小风回来了？！不声不响搞大事啊！”
“wind归队！！”
“怎么小风回来，九月不见了？”
“为什么名单这么晚？”
“……”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h市。
恢弘的电竞场馆就在眼前，封畅跳下车，冲进后臺通道。
隔着整条昏暗的走廊，封畅看见两边的最后一个选手已经上场。
封畅连键盘都来不及拿出来，提着外设包，狂奔过整条晦暗无光的走廊。
舞臺上耀眼的光芒争先恐后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