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终于收到了杨嗣昌的死讯。
朱由检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追赠杨嗣昌为太子太保。
这下又激怒了众臣。
户科给事中左懋第，立刻站出来弹劾杨嗣昌：“杨嗣昌受事以来，虚恢欺饰，所至以精兵自卫。在楚则征巴蜀精兵自卫，而张献忠得入川；在川则尽楚、豫之精兵自卫，而李自成得陷洛。宁使藩封亡而身独存，社稷危而身独安。嗣昌之心，尚可问哉？”
左懋第说的没错，这是杨嗣昌的一个毛病。
无论走到哪，他都要让最精锐的兵拱卫自己。
他很胆小。
朱由检：问你麻辣隔壁问？
他一挥手，懒得说。
追赠就追赠了，爱咋地咋地。
不但追赠杨嗣昌为太子太保，而且当初杨嗣昌举荐的丁启睿，也受陈新甲举荐，被擢升为兵部尚书，并改称督师。
继而总督湖广、河南、四川及长江南北诸军。
朱由检给丁启睿赐了尚方宝剑和印信。
有人呈递上来高名衡送到京城的《偃师御寇志》。
从前面的战报，朱由检已经知道了李自成围攻偃师无果，狼狈退兵。
他倒是想看看这《偃师御寇志》。
然而一翻开，一股子熟悉感油然而生。
一个运粮上城头的役夫，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一个抱着一块砖的孩童……上面面面俱到的记录了每个参与守城的缙绅和百姓，乃至衙门官吏的名字。
别处都是记录主要人物。
比如当地官吏，当地有头有脸的缙绅。
这些人当中，若是有人死了，必然大书特书。
底层百姓死了，则只给出一个数字。
他们不重要。
全大明只有一个人，会详细记录每个人，无论地位高低，无论富贵贫贱。
这人就是——赵诚明。
朱由检心想：这肯定是巧合而已。
然而，记功处，功劳最大的人是——赵向东。
朱由检看到此处，心里古怪至极。
这时候，左懋第又要说什么，朱由检怒道：“卿家热心国事，不若南下督催漕运！”
左懋第：“……”
他只能领命。
督漕，必然会经过山东，经过兖州府……
下朝后，王承恩悄悄对朱由检说：“懿安后病情愈发严重，短短几日，消瘦的厉害，一阵风便能吹倒。”
朱由检叹息一声。
此时，他焦头烂额，有些顾不上张嫣了。
只能让人去瞧瞧，多派些太医过去。
王承恩又加了一句：“药石不进。”
朱由检：“哎……”
……
兖州府，管事太监安泰如面带喜色，跑进来对朱以派说：“大王，喜讯。”
朱以派正看账册：“何喜之有？”
“此前，大王命人追查潜逃太监，如今有消息传回……”
安泰如说的是鲁府失窃，海量的金银被偷那件事。
当时有侍卫和一个小太监消失不见。
无独有偶，这小太监和崔升一样，是鲁府的典宝副。
朱以派一直觉得，失窃跟这个小太监不无关系。
所以一直让人悄悄追查。
朱以派如今生意蒸蒸日上，假如能寻回失窃金银，鲁府可真是要崛起了。
那可不是喜讯么？
他忙问：“在何处？”
安泰如说：“此事，要从梁山贼人说起。梁山有寇，名李青山，号召平昔党羽，掠取远近马匹兵仗，聚数千人据梁山为巢。此些人《水浒传》读多了，竟劫漕船，自号盗亦有道，令从贼索米，每艘计石，廉其所携货轻重而十取三，始传箭放行……李青山于漕船搜捕出一人，正是昔日鲁府典宝副太监……”
兖州府虽然是孔孟之乡，但一向尚武。
而《水浒传》，对此时人的影响力，就好像某个时代《古惑仔》对年轻人的影响力。
太平年无事，可连年灾荒，中原大地兵燹千里，山东亦不例外。
若非有赵诚明镇着，山东早就乱了数回，兖州府早就土寇横生了。
李青山读了《水浒传》，深受启发，聚集了一批人，在梁山某处据寨而守。
打劫过往漕船。
然后把小太监给抓住了。
拷打一番后，得知此人是从鲁府逃出来的。
李青山读水浒，自然也要谋求招安。
所以，他派人来鲁府，先说了小太监的事。
然后声明：“我等率众护漕，非乱也！”
“邀结子弟，无非守此土御外耳。”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朱以派听了安泰如的话，摩挲下巴思考。
朱以派贪财吝啬不假，但他绝对是个聪明人。
他立马明白，李青山颠倒黑白，这货无非是想受招安。
但此时中原处处烽火，没人搭理山东这一片。
李青山想要受招安却苦无门路，这不拐弯抹角的提醒朱以派——如果你识趣，帮忙操作招安的事情，我就把小太监还给你。
朱以派冷笑三声。
“招安？”
安泰如提醒：“大王，此时兖州无兵，若招安这李青山，万一复反……”
此事不可不防。
因为张献忠和罗汝才就是前车之鉴。
朱以派想了想：“先留住信使，遣人去五棱堡，告知张忠文。”
告诉张忠文，就相当于告诉了赵诚明。
比知会兖州知府还管用。
朱以派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