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诚明不懂神和形,至于气色,难不成是一个人是否健康?
袁别古认真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锅盖头下的脸,说:“长安少年,探丸借客,却不杀人。目常上视,有望刀之眼,若天降贵人,则无咎。若贵人不降,必沥血头!”
得亏赵诚明这几年读了不少古文,否则还真听不懂。
袁别古的意思是,Wayne这人有游侠一样的性格。
探丸借客,是指游侠杀人报仇。
所以连起来,应该是Wayne有游侠的性格,但又不是传统那样刺杀人,而是通过别的方式复仇。
望刀,是指砍头。
死刑犯临行前,抬眼能看见铡刀。
但是后面赵诚明没听懂——天降贵人,是忽然出现的贵人,还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一个贵人?
这贵人没有降落,或者没出现,Wayne就会死?
赵诚明虽然没听懂,但也没多问。
他想问的,是Wayne这人性格如何。
所以,袁别古前面说的便足够了。
赵诚明给赵纯艺发了一条消息:【Wayne这小子,做事无所顾忌,容易惹祸,你小心点,别被他连累了。】
赵纯艺回复:【知道了。】
旋即将这话抛在脑后。
在赵纯艺看来,赵诚明连表弟什么脾性都忘了,又如何知道Wayne呢?
赵诚明和袁别古分开后,去了一趟水手营地,和黄远山密谈片刻才回家。
而高岩回家后,疲惫的将衣服脱了。
他的确没有宅院,但他租了一座,而且府上还有管事和仆从。
以高岩的工食银,足以养活这一大家子。
“老爷因何事烦忧?”
高岩揉搓面颊:“未想我高岩亦有财迷心窍一日。”
管事知道高岩说的是什么。
他脸色微变。
毛氏军械公司的人,能联系上高岩,就有管事的功劳。
宰相家人七品官,不是说说而已。
白日里,高岩见赵诚明点烟瞬间,就知道赵诚明已经全部知晓了。
那一刻,他万念俱灰,又羞愧又后悔。
赵诚明体系中,能做到高岩这个位置的人,每个人都不愿意让赵诚明失望。
高岩不例外。
赵诚明一支烟抽了一半,熄灭,说明赵诚明怒火已经平息。
既然赵诚明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高岩也给管事第二次机会:“今后在府上,你想如何贪墨都行,但敢接外人一分银子,你于高府将再无立锥之地。”
管事脸色一白。
高岩冷冷道:“现在,去将毛氏军械公司的人叫来,钞票还给他们。”
……
中原地区民不聊生,但淮扬关主事朱从义的日子却是油腻腻的。
淮扬这地方,贸易兴盛,民多逐末。
外来户多,土著少。
商户多,民户少。
牙行、埠头数量,快赶上商铺多了。
那些不事生产的人,被成为——游手游食者。
经营缎绢、绒线、纸杂货的铺户和买卖猪羊牛、药材香料、枯果、蒲包的牙人当中,渐渐发展许多实力超强的大牙人。
他们按照季度包纳,代缴商贾的营业税,称为季税。
另外至少还有21种日用杂货的经营者,需要按月交纳门摊税。
五行八作,谁不得孝敬?
朱从义像个土皇帝一样豪横。
原本的漕运总督朱大典,那么嚣张、那么肆无忌惮,也就不难理解了。
而北方海贸的恢复,是战争促成的。
从万历二十年开始的入朝征倭战争时,北方海贸开始萌芽。
到了万历四十六年,辽东战争那会儿,便开始兴盛起来。
东江自身的屯田耕种,难以自给自足。
朝廷拨饷,也难以彻底解决东江生计困境。
因此,在毛文龙那会儿,北部海上贸易,就成了东江镇的生命线。
毛文龙发现,来自于淮扬一带的盐丁、灶户等组成的水师士兵,在海上十分能打。
这些人起初是痛恨倭寇,主要是想为亲人报仇。
但朝廷不知道,朝廷只是看到了他们的战斗力。
这些水师士兵发现要让他们去北方陆上作战,他们便不乐意了。
后来这些人,亦兵亦商。
他们被称为南兵。
毛文龙被杀,孔有德等叛变,有一部分南兵随之降清,剩下的也都散了。
后来,北方海贸这条线不再通畅。
尤其是近年。
但赵诚明调任登莱,又借着重开胶莱河为借口,大力开发青岛和成山等航道,北方海贸有重新冒头的意思。
朱从义看到了这一点,所以百般刁难,多卡油水。
尤其是赵诚明的代表——武兴的船队,遭到朱从义重点照顾。
武兴之前还遭受此人羞辱。
他忍了。
因为赵诚明要去河南,有更重要的事去办。
然而,这天,武兴忽然收到琴岛市传来的电报:三日后官人抵达庙湾,接应一下,约三十人下船。
武兴郁闷之气,一扫而空。
他眉飞色舞:“太好了!”
这口鸟气,终于能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