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崔升年纪小,但懂得揣摩人心。
他不但揣摩赵诚明心思,也揣摩外间人心思。
将自己的猜测告知赵诚明,是为了让赵诚明有个心理准备。
果然,赵诚明接见了即墨营守备毛赓后,毛赓客套两句,便说:“赵知府,今日我所来,是为奴婢一事。”
赵诚明挑眉看了崔升一眼。
崔升心中得意,但习惯性的不敢表露出来,因为主子是不喜欢奴才翘尾巴的。
赵诚明对毛赓道:“你说。”
毛赓委婉的说:“如今即墨缙绅,多有怨愤,只因如今乾坤颠倒,纲常扫地……”
赵诚明打断他:“你无非是想说婢女一事。”
“呃……”毛赓:“正是。”
赵诚明身体前倾,距离毛赓近了些,直视毛赓双眼:“我带你们赚银子,让你们的家族壮大,你说这是为何?”
毛赓语塞五秒:“赵知府负有壮志,不忍胶州阴阳消磨,不忍官民饥寒之零落,是以多有帮衬,在下感佩在心。”
赵诚明嗤笑:“你一介武人,说话也学着文人拐弯抹角。我分润给诸位利益,无非是想要告诉你们,跟着我是有好处的。我让你们挣了大钱,你们开始贿赂我手下厂备,企图赚更多银子。这些我暂且不问责。现在,只是让你们比以往多花些银子来雇佣丫鬟,这点狗屁倒灶的事,你们都能找上门来找我说项。说什么乾坤颠倒,纲常扫地。你他妈的当真以为赵某刀子不利?”
毛赓面色骤变。
的确,高岩让人将他们贿赂的银子退还回去。
但是,该有的订单照旧给了。
毛赓还以为高岩是想卖他们个好。
原来是赵诚明全都知道了。
而且赵诚明威胁之意尽显。
换做从前,毛赓或有不忿。
但赵诚明带黑旗军去了一趟河南,所过之处,匪寇辟易,莫敢争锋。
赵诚明还带兵去辽东打仗,建虏也照样不是他的对手。
每天早上,都有黑旗军跑步路过即墨营。
黑旗军有多精锐,毛赓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赵诚明的威胁是实打实的。
毛赓脸色青红不定。
赵诚明以食指按住茶几,斩钉截铁的告诉毛赓:“回去告诉即墨五大家族,如果他们能配合我最好,如果不能,今后即墨就没有五大家族了。你们蹦跶的越欢,消失的越快,勿谓言之不预。现在,给我滚!”
毛赓脸色难看,却不敢说什么,起身灰溜溜的离开。
等毛赓离开,赵诚明脸上寒意瞬间消失,拍拍崔升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让你给猜到了。”
崔升刚刚吓得大气不敢喘。
熟料赵诚明变脸如此丝滑。
第二天,赵诚明早起训练。
他带着崔升打反应靶。
“一,一,一……”
“一二,一二,一二……”
“挡,挡,挡……”
“现在组合训练,一,一,一二,挡……”
“配合吐纳。”
“注意发力……”
赵诚明训练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上崔升。
但仅限于轻度训练,比如反应靶,比如刀舞,或者单纯站桩吐纳意念引导。
如果带负重的训练,或者强度高的训练,则不允许崔升跟着练习,那样会影响他骨骼发育。
跟在赵诚明身边,没人会嘲笑他太监的身份。
加上每天读书,训练,做事,赵诚明时不时地赞赏他几句,崔升的心态正逐渐向一个正常少年人转变。
习武是能让一个人变得自信的。
正练着,蓝再兴颠颠地登门:“赵老爷,我蓝氏婢女,要么已经放归,要么重签契约,未有强迫之意。”
昨天,毛赓代表即墨缙绅过来抱怨。
被赵诚明敲打后,今早蓝再兴就代表蓝氏巴巴地过来示好。
赵诚明摘了拳套,擦擦汗说:“嗯,不错,遵纪守法即可。”
蓝再兴如释重负。
来得急,告辞的也急。
旋即是郭氏代表,之后是杨氏。
但黄氏和周氏,却一直没有派人过来。
黄氏代表人物是黄嘉善与其子黄宗昌。
爷俩都挺有名的。
黄嘉善最高做到了兵部尚书,如今已不在世。
当年阉党把政,黄宗昌不答应给魏忠贤建生祠,在士林出了一把风头。
后来因为受排挤,如今闲赋在即墨。
大概是对赵诚明不屑,或者是坚定的封建卫士、奴隶制拥趸,反正黄氏没有派人来赵府。
赵诚明也没有故意找茬。
如今他已经是莱州府知府,但他迟迟未曾赴任。
莱州府通判张有芳,遣信使从掖县送信到胶州,公冶统又派遣小吏送到赵府。
张有芳写信来,是催促赵诚明赴任的。
张有芳说: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风化,平狱讼,均赋役,以教养百姓。又兼察属吏之贤否,上下其考,以达吏部。今复有朝贺、吊祭诸事,凡诏敕、例令、勘札至,属下谨受之,然诸吏未肯奉行。凡宾兴科贡,提调学校,修明祀典之事,皆力有不逮。若籍帐、军匠、驿递、马牧、盗贼、仓库、河渠、沟防、道路之事,虽有专官,属下未有权而总领以稽核,是以恳请知府速达,以清六事……
六事,总结来说,就是学校、田野、糊口、赋役、讼狱、盗贼。
张有芳的意思是——知府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朝廷已经擢升你为知府,你还不赶紧过来处理事情?
我手中权力不大,而诸吏又听说了新知府是你,现在未必肯听我的。
这么多公务,赶紧过来处理吧。
赵诚明随手将之放在一旁。
他想了想,对崔升说:“通知冯如,将郭显星带到胶州。”
因为赵诚明回归,没有乘坐旋翼机,所以冯如如今还在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