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来人离开。
左懋第写了奏报,但是没发出去。
他带着小太监继续南下。
出城后,才走了二里路,左懋第再次被人拦下。
一个人跪在地上:“科台救我……”
左懋第有点懵:“你是何人?”
马如绎涕泗横流:“下官乃汶上知县马如绎。遭赵诚明、王厂干一干人囚禁,侥幸脱逃而出。而今兖州府内,遍是赵诚明爪牙耳目,下官半步不敢远行。家中妻小尚滞留在汶上县城,生死未卜,求科台垂怜,救卑职阖家性命……”
马如绎的确很惨。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身上的盘缠,被流民给抢走了。
他混迹流民中,数次企图北上,但到处都是公关厂的间谍。
马如绎本就杯弓蛇影,十分敏感,愣是没被抓住,但也没有走多远。
后来,他听说左懋第南下督漕。
这人以忠直出名。
也只有左懋第能够救他了。
左懋第又吃一惊。
我焯!
这赵诚明!
疯了不成?
威胁刘泽清,抢劫鲁府,囚禁硬控一地知县……
“你细说。”左懋第将他叫上前来,详细问。
马如绎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做贼心虚的左右瞄,低声啜泣:“下官前去汶上赴任,本欲尽心职守有所作为。岂料一到任所,便被典吏王厂干囚禁。赵诚明虽已卸任汶上知县,却依旧暗中把持县中一切事务,南旺漕运更是尽在其掌握之中。非但如此,东平、郓城诸地,亦皆受其操控,东至登州府文登县等处,亦多受其裹挟。那王厂干凶戾异常,卑职自被释后,终日闭门于衙署后院,不敢轻易外出,然亦耳闻目睹诸多不法情事……”
之前,马如绎心惊胆战。
这一说,如一泻汪洋,不可收拾。
越说越愤恨,说到后面已经咬牙切齿。
在他口中,王厂干成了一个盘剥百姓无恶不作的恶吏。
而赵诚明则是王厂干的依仗。
汶上百姓民不聊生,敢怒不敢言。
“赵诚明其人,尤其歹毒恣肆,杀人放火,没他不敢做的。鲁府亦要仰其鼻息,而孔府更如下人般卑微行事,只因黑旗军人壮马泼,箭利弓强。稍有不如愿,赵诚明则打杀旁人……”
“此人敛财无度,贪婪至极,竟设邮票、证券等物强买强卖……”
“役使民夫修桥筑路,累死冻馁无辜者不知凡几,只为其行车舒适,实乃令人发指……”
“缙绅皆遭其毒手,凡不种新作物者,则罚没其家产……”
马如绎是个什么人?
本就是个小人。
上任的时候,很能摆谱。
结果后来被王厂干给修理了一番。
马如绎想不收敛都不行。
渐渐地,马如绎活的都不像是他自己了。
这会儿稍一放松,似乎有了主心骨,终于能重做自己。
重新变成一个小人,满脑子都是官场倾轧,说话添油加醋。
左懋第是山东人,老家是登州府莱阳县。
结合这一路所见所闻,左懋第面露古怪。
王厂干歹毒,可左懋第听着怎么像是王厂干对地方把控极强,治理的井井有条?
缙绅被强迫种新作物,然而新作物高产,可解决温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甚至朝廷多有大臣提及勒令赵诚明献出新作物粮种。
之前赵诚明没给。
但此时却分发河南许多州县。
这是强迫?
强行让民夫修桥补路,只是为了赵诚明个人行车方便?
这叫人话么?
听上去,像是——杨广修大运河,单纯是为了观光游览一样……
而且马如绎精神状态很不好。
说到激动处,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等马如绎乏善可陈,左懋第开口:“你言下之意,赵诚明疏浚南旺,是为了敛财;修桥补路,是为了行路不颠簸;他饿死冻死民夫无数,周遭流民饥民,却仍趋之若鹜?然否?”
马如绎小鸡啄米点头:“好教科台知晓,愚民实为赵诚明蒙蔽,是以趋之若鹜。”
左懋第:“……”
你他妈真当我是傻子?
但无论如何,王厂干囚禁马如绎是真,而赵诚明把持汶上似乎也是真的。
左懋第叹口气。
赵诚明,好大胆子。
……
赵诚明抵达辽东湾的时间刚刚好。
高丽船运着粮,直奔大凌河口而去。
赵诚明微微一笑:“李武进情报果然不假。”
镇海号是经过实战检验的,而琴岛号也试航过了。
如今黄远山,早没了当初的那种战前忐忑。
他自信非常:“官人要如何打?”
直接开干,打沉他们?
还是吓唬一番?
赵诚明从李武进那里获得情报,得知这次建虏从高丽运来了粮食三千一百七十八石,犁一百副,铧子三十九个。
此外还有火药数百斤,铅丸两万余个。
他说:“不能击沉,这粮饷我要了,将他们逼向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