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为难,换个人写这两封信,他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赵诚明另当别论。
这人行事尤其稳妥,即便冒险行事,通常也只是以身犯险,而非让别人去送死。
若有所建功,赵诚明也将功劳拱手相让。
洪承畴看了送信人一眼,这人脸色略显苍白,像是刚生过大病。
洪承畴问:“你是辽东人?”
这人行礼:“小的萧成功,当初驻守蔡家台,侥幸活了一命。”
洪承畴一愣。
怪不得看着眼熟。
蔡家台一战太惨了,听说有个人身体被箭矢插的像个刺猬,却劫后余生。
应当就是此人了。
洪承畴给心腹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回复洪承畴,耳语几句。
显然是确认了萧成功的身份。
洪承畴笑了笑:“赵君朗计虑周匝,滴水不漏。”
赵诚明没有在信中强调真伪。
送信人也没有强调。
但所有事都可查,可琢磨。
赵诚明还是那个赵诚明,机算无双。
洪承畴深吸一口,对萧成功说了一个字。
……
赵诚明坐在舱室里,在折叠小桌上打字。
阳光透过小小的舷窗,将光打在了他的半边身子上。
他刚写完关于“冲突”的内容,大概是说心理防御机制的运作方式,如何理解心理防御机制,心理防御机制如何帮个人渡过难关,又如何阻碍个人获得成长与满足。
一言不合就割袍断义,观点不同就急吼吼搞党争,或者遇到冲突就回避……
他把人们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堂而皇之的拿出来讲。
然后是关于学习和上手做事的相关内容。
一个人开了一辈子的车,车技未必赶得上一个训练两三年的职业车手。
吃了一辈子的饭的人,却不懂得品尝美食,也不知道吃什么对身体有益。
文中传授成年人如何精进技艺,如何高效学习,如何超越旁人。
这非常功利。
方法有很多,典型的做法是在舒适区和困难区的中间地带学习,赵诚明称之为——挣扎区。
其中还提到了孝道,赵诚明说:孝顺是单向的,爱和尊重是双向的。孝与爱有关,顺与爱毫无关系,孝顺与贞洁等观念是千多年的顶级阳谋,一种服从性测试……
他一句没提封建,没提儒学,但处处针对伪君子,处处针对封建和秦制。
今天,赵诚明思路清晰,写的很顺手。
写完两部分内容后,赵诚明起身,扭了扭脖子,划肩挺胸。
去了上层甲板,他看见李士龙、金得平和李拥立三人惆怅的看着大海。
高丽人自古就多愁善感,喜欢煽情。
这三人吃了没文化的亏,否则此时高低也要作一首故土难离的诗词。
赵诚明强行将他们带走。
赵诚明没理会三人,找到李文志和梁方中。
他每天跟两人学习传统医术。
也算是在折磨两个人。
因为,
他要求:“不要说阴阳五行,单说原理。”
每当此时,两人抓耳挠腮。
三人给船员看病,别管身体强健还是虚弱,都要抓过来把脉。
梁方中尤其擅长把脉,他对一个船员说:“你有肝毒……”
然后他教赵诚明肝毒的脉象如何。
赵诚明一边把脉一边问船员:“最近是否恶心?”
“是。”
“畏寒么?有无发烧、头痛、鼻塞症状?”
“这……有。”
赵诚明看了看他皮肤,晒的很黑,看不出具体颜色变化。
他问:“撒尿颜色如何?”
“如血一般,黄赤色。”
赵诚明说:“掀起衣服。”
船员掀衣服。
赵诚明伸手触诊,船员皱眉,轻哼一声。
赵诚明又叩诊,发现肝脏区域的浊音界区竟然消失。
他说:“将他带到隔离室,将船上进行一次彻底消毒,这是黄疸性肝炎,具有传染性。”
他之所以了解,是因为赵纯艺诊治过这病。
梁方中有些懵逼,分明在教授赵诚明,可赵诚明的表现比他更专业的样子。
船员开始忙碌,从船中央的方井汲取海水冲洗甲板。
赵诚明又去和梁方中与李文志讨论:“抛开阴阳五行等玄之又玄的东西,让医术容易被人理解。如果你们能让一个平头百姓,明白他们得的病是怎么回事,那就成功了……”
让传统医学传承下去的唯一方法是——进步。
传统武学也是如此。
否则越来越畸形,就等着被淘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