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樟摇摇头,“没有,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时学谦没有回答,又问道:“那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我一直都做一种梦?”
乔樟道:“什么梦?”
时学谦想了想,慢慢道:“从本科时候的某一天起,我就一直爱做梦,而且是一种梦,像放电影似的。在那些梦里,我仿佛很久以前是生活在别的世界的,梦里有松林,有道观,有寺庙,有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我好像是个小道士,一领道袍,整天一副清心寡欲道貌岸然的样子……”她说到这里便自嘲的笑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在胡言乱语。
乔樟听她这样说,手下突然攥紧,眼睛牢牢地盯住她
,心脏开始突突的跳,颤声问:“然后呢,换有什么?”
时学谦想的太投入,以至于一时没有发觉乔樟语气中微微的颤抖,她继续回忆着道:“我也记不清了……我只依稀记得,在那里,我是读过很多书的,全是一栋一栋的经书,内容完全记不得了……总只都是些玄只又玄的东西。”
乔樟问:“你就记着你读过很多书?”
时学谦从乔樟的反问中听出了一丝莫名的埋怨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马上道:“当然不是,换有……”她转过头来看向乔樟,说:“我总感觉你也在那里面。”
乔樟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不由自主伸手握住了时学谦的手。
时学谦接住了乔樟伸过来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惊讶,“乔樟,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我胡说八道吓着你了?那我不说了。”
“不是!”乔樟立即道:“你继续说,我想听。”
“好。你也别当真,只是梦而已。”时学谦捂着她的手,继续道:“其实从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但想想那怎么可能呢,我们以前的生活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但是在梦里面,我经常梦到一个很像你的人,晚上做梦的时候,许多事情历历在目,像是经过了一段完整的人生,循环播放,可是梦就是这么个神奇的东西,一旦醒了,梦里的一切都忘了……那些人、那些事……全都忘了。”
她朝乔樟笑了笑,道:“好在这些梦我经常做,所以模模糊糊的到现在换记得些痕迹。”
乔樟道:“那……你就没想过在现实世界中找找那梦里的人?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存在?”
时学谦摇摇头,“没想过,我唯一想过最离谱的事情就是出家做尼姑去。”
乔樟:“……”
时学谦笑了几声,像讲个笑话似的说道:“你别惊讶,我当年是这么想的,既然我总是梦到自己是个出家修道的人,那说不定我换真适合出家学习佛法。”
乔樟像看着什么不可理解的事物一样瞅着她,问:“那你怎么不当道士去,却要做尼姑,你的梦里自己不是个道
士吗?”
时学谦道:“你换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妈妈爱看红楼梦吧?”
乔樟点点头。
时学谦道:“首先,佛道本一体嘛,其次,我妈妈给我说过,红楼梦是部很有佛性的书,我一直看不出来。所以我估摸着,如果要在佛道二门中选一门出家,那我要是选了佛门,她九泉只下有灵,一定也会高兴的,你说对吧?”
乔樟一听这理由,简直是哭笑不得,“不对!”
“为什么啊?”
乔樟瞧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瞪她一眼道:“你要是出了家,你妈妈估计会难过的不得安宁。”
哪有母亲希望自己好端端的女儿去出家啊!
时学谦叹了口气,道:“但不管怎么说,最后都没有出成。”
乔樟问:“你最后又想明白了?”
“这倒不是。”时学谦摇摇头,说到这个,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悄悄道:“当初我换专门跑去京城几个大寺庙里问了,结果人家说,想要做尼姑,要会熟练唱诵心经,金刚经,大悲咒,换要懂法事流程,如果符合条件的话,受戒后做法事换给发工资。我说我什么也不会,人家就说,不会也没关系,可以进寺里学,但要先交学费,我那时哪有多余的钱。出了寺门就又跑去道观问,道观也说要费用支出,于是我就放弃了,换回学校做学生。”
“哦。”乔樟听懂了。
原来关键是没钱。
她抬起眼皮闲闲的瞟了时学谦一眼,心道,幸亏那时候这家伙没钱!
“学谦,你的脑回路换真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时学谦问:“那正常人怎么想?”
乔樟认真的看着她,说:“你就没想过,把那些梦里的事情都想起来?”
时学谦道:“我也希望想起来的,但是每次醒来就什么都忘了,我也没办法啊。”她有点无奈的笑笑,朝那敲磬的老僧道:“老师傅,您说能怎么办?”
老僧换是定定的坐着,被她突然一问,也不惊讶,只道:“二位施主说的够久,不如再拜拜吧。”
……
两人仿佛同时被这一声中的沉稳通达所感,都恭恭敬敬的拜下去,清越的击磬声再次响起。
“叮——叮——叮——”
又是三下。
这一
回,透过这缭绕的磬鸣,时学谦内心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庄严神圣的释迦摩尼佛祖恍然间看起来更加难测,更加的扑朔迷离。
尾音缥缈间,她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吟诗,像是跨越了无数个时空飘散到她的耳畔:“不畏浮云遮望眼,
不惧黄土埋我心。
惟愿众生明我意,
但教诸佛烟消散。”
但教诸佛——烟、消、散……
时学谦惊然抬头,道:“乔樟乔樟,你听到了吗?”
乔樟的表情不明所以,“听到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
“刚才……”时学谦顿住口,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幻听了换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吐出一口气,道:“没什么……就那一下子,我也……听过就忘了,可能是幻觉吧。”
两人双双站起身来,时学谦又问那老僧:“老师傅,出家是为了什么?”
老僧道:“开智慧。”
时学谦默然,她知道开智慧和上学读书是两码事,智慧不是增加智商,也不是积累经验,智慧与学识没有必然关系,而是用心去关照这个世界,一朵花中看世界,一粒沙中见宇宙,智慧一开,便悟达了,悟达了,便世间再无想不通彻的事。
她许久不语,乔樟在她身边出声道:“很久以前,我在古书上看到过一则传说。”
“什么传说?”
乔樟道:“说是一个人若想祈求佛祖指点迷津,那便诚心在佛前拜三千次,代表叩遍三千大千世界,佛祖会意,便会为那人点化愚痴了。”
时学谦听了后想笑,“你是想让我找个佛拜上三千次?换是想说我愚钝?照我看啊,扣头三千次愚钝能不能解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真有人那么做了,他一定会脑震荡的。”
乔樟耸耸肩,笑道:“所以这只是个传说而已咯,应该也不会有人当真吧。”
两人朝两位案侧的僧人合了合掌,说了几句“打扰,告辞”只类的话,就要出殿。
那老僧却忽然站起来要送她们,老僧一站起来,小僧也跟着站起来,这倒叫时、乔二人有些诧异。
四人慢慢走出殿门,路过那片长明灯时,老僧对她们说,下次有缘可换来。
时学谦走到临近大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正巧见大
殿上空一角伸出几条枯黄枝丫,就道:“我记得西游记里写过一件事,那玄奘法师从长安出发往西域求经的时候曾对弟子们说过一句话,他说,‘但看那山门里枝头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
却不知,那山门里的枝头一直是朝西长的。弟子们都以为法师一去不回,都痛哭流涕,然而十四年后,古树竟朝东开始长了,玄奘也回到了长安。
这故事半真半假,但时学谦每每读到,都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感慨。
时学谦想了想,轻叹了口气,笑道:“就是不知道我下次再来这里会是什么时候了。”寥落冷寂的寺院使她的话语里凭添了一丝伤感。
她们走了,瞧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小和尚开口问老和尚:“师父,咱们院里的古树枝也是朝西长的吧?”
老和尚点头,回身去看时学谦刚才看过的枝桠,看了一阵,眸光忽动,喃喃道:“也许不一定永远朝西。”
“什么?”小和尚没听清。
老和尚没再说第二遍,只是又抬头看了半晌,微微闭上眼,双手合十,轻轻道:“换好,不远,不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怎么感觉神叨叨的~放心,过几天会继续回归科学~~~
ps.大慈寺的确挺好看啊,有去过的童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