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学着他的样子,坐在栏杆上,嘴里咯吱咯吱的咬着糖:“……”
“你喜欢烟花吗?”
“喜欢。”
“可是烟花只会绚烂一个刹那,紧接着就会化为蓬散在天空的灰尘,带着脏兮兮的火药味死掉……为什么会喜欢烟花呢?”
“因为那一个刹那,它很绚烂,这就够了。”
柯南失笑:“是啊,我怎么就忘记了呢……诺瓦你就是这样的人呀。”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将棒棒糖棍丢进垃圾桶里,拍拍手上的灰,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我说着自己是个正义的名侦探,却还总是在这种方面优柔寡断啊……这可能就是我身为人类的劣根性吧?”
“……我已经找到了办法。”
“如果……”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我只信任你一个,请你帮我照顾好她,我……”
诺瓦平静的听着,眨眨眼睛:“不要。”
他单手撑着栏杆,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只留下背后一个缓缓蹲下的小小身影。
……
门又被敲响了。
实木门发出沉默的声响,他听了好久好久,也不习惯,比起高雅的音乐,他果然更想听到普通合成防盗门的清脆响声,会从门口传来有气无力的“我回来了……”,夹杂着电视新闻的播报和厨房传来的炒菜声,也许还会有一些中年老男人追星的呐喊声。
尽管嘈杂,却有活着的感觉。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门口密码锁被解开的声音,然后是推开门,开灯,脱去长外套挂在门边衣架,向着房间里走过来的皮鞋声。
落地玻璃上倒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沉默着,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排斥般的相处,大约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你还在奢望那些得不到的东西。”身后的男人开口,眼神冷的像冰一样。“你还是这样,认不清事实与差距。”
“这没什么不好。”诺瓦淡淡开口。
“没什么不好?”男人冷笑一声。“下半辈子都坐在轮椅上还不够好吗?”
诺瓦凝视着窗外,不再接话,在那副定制的昂贵轮椅上,他的双腿只是那样放在那里,和房间里的水杯,或者冰箱之类的没什么差别——
“……我早就说过,你跟我是一类人,诺瓦。”男人将黑色礼帽摘下来放在旁边,扯了扯板正的黑色领带,缓缓凑近了诺瓦的耳朵:“我们都是出生于烂泥的肮脏垃圾,就算表面装点成好看的模样,内里仍然恶臭刺鼻。”
“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男人低低的呢喃着,用牙齿缓慢的啃咬着他的耳朵:“我选择与淤泥合为一体,就此披上黑色。你却想跳出泥巴池塘,显露出自己金光灿灿的鳞片。但你高估了你的力量,最终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所以你看,我们自然是一样的。”
男人重新直起腰来,满意的打量着面前被自己咬的通红的耳朵:“哦不,我说错了。你本来跳出去了,只可惜,为了那些阳光下的人,你重新回来了,失去了自己双腿,就像是失去了翅膀的可怜小鸟,你现在又能做到什么呢?”
“你还是这样喜欢说教。”诺瓦轻轻的说着,仿佛刚才他的话从不入他的耳朵,他叹了口气:“话真多,琴酒。”
他从轮椅上探起身体,左手抓住了男人的领带,将他重新拽到和自己面对面的距离,或者更近。
“……我还是有能做到的事的——别把我当成个废物啊。”
两人的呼吸混杂在一起,男人轻笑一声,墨绿色的眼睛闪了闪:“我更希望你叫我阵。”
紧接着,他顺从着身下少年的力道,双手撑住轮椅两边,将唇贴了上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现在你还想保护他们,真是空长了一副坏人的样子啊,诺瓦,心却软的像水一样。
真可爱。
我的小金丝雀。
新年的钟声响起,米花町的各处都向上飞出了道道漂亮的尾焰,在空中炸成朵朵漂亮的烟花。随后烟花消失,只有淡淡的灰烬浮在空气中。
彩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窗边的两个人影。
银灰色的长发垂坠下来,遮挡住了两人的脸颊。
……
——我喜欢烟花。
——我不想成为烟花。
——所以我讨厌烟花。
——我讨厌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