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欢呼道:
“天子万胜!司徒万胜!”
“我等都愿意为大魏厮杀,司徒挥军定然大胜,我们自然都放心了!”
“我等实在不知天子与司徒竟然有这般谋划,实在是冒犯,死罪死罪!”
山涛看着陈群,也是相当的畏惧。
大多数的太学生是没有太多的思路的,真的只是想要一起为大魏效力,消灭吴蜀,让大魏矗立在天下的最顶端。
但山涛作为太学诸生中的首领、河内名士、张春华的亲戚,还是能知道一些其他诸生不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陈群表面上跟黄庸的关系不错,甚至陈群的儿子陈泰都是黄庸的亲信手下,一起征战江东,但是山涛知道,其实黄庸跟陈群两个人现在是朝中最大的对手,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双方不管谁进一步都会彻底改变朝堂的走向。
可在天子,在众多公卿面前,山涛实在不敢反对,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拱手道:
“原来如此,之前我等实在是……”
“我不去!”
一个清越的声音炸天响起。
阮籍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眼白完全翻过来环视众人,吓得山涛都是一哆嗦。
他用力甩开陈群,朝身后退了两步,大声道:
“夏口之战已经两月有余,咱们淮南的兵马都没有集结,如何发动此灭国之战?
若是仓促集结兵马,总要两三月,到时春水复生,孙吴的大小战船数不胜数,这不是错过了大好良机?
学生请陛下、大将军、司徒莫要错过良机,以黄德和为大都督,统帅各路兵马向东,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众人都已经准备退了,没想到阮籍居然突然跳出来,让今天的冲突再生波澜。
连陈群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也逐渐凝固,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胆色和勇气。
好,好啊,这才是太学生的模样。
阮瑀当年也是这般耿直啊。
不等陈群回答,陈矫已经走上来,沉声道:
“孙吴匪首孙登、陆逊都在武昌,若是黄德和进军,贼人一定拼死阻挡。
你怎么知道,黄德和一定得胜?”
阮籍面对陈群、陈矫二人的威压全然不惧,他转身面朝众人,大声道:
“灭吴非旦夕之功,也非仓促可成之斗,但黄德和已经攻破夏口,孙吴门户大开,江东人心惶惶,此刻他接连上奏求战,肯定已经做好准备。
黄德和从来不打冒进之战,此番平定夏口,不损一甲,他要进军,定有道理——请诸位上官以黄德和为大都督,统帅三军灭吴!”
阮籍这次算是豁出去了,居然侃侃而谈,彻底否定了之前陈群的进军之法,陈矫没想到他这么头铁,给台阶也不下,一时不会了。
陈群张了张嘴,但他此刻又突然很想看看曹叡该如何反应,于是缄口不言,把目光投向曹叡。
此刻寒风吹得曹叡几乎站立不动。
他困倦至极,全身都已经被掏空,又口渴难耐,恨不得趴在地上狠狠吃雪,只是凭借最后一点体面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听一个豪族子弟在这侃侃而谈,费劲地讨论什么战法,他本来就极其不满,而且他还特意说了曹叡最不想听到的事情。
让黄庸当大都督……
这句话狠狠戳痛了曹叡内心的最深处。
不能再加了!
哪怕是陈群主掌大局,他终究是年事已高,而且在军中缺乏根基,自己还能加强司马懿和曹真等人与他抗衡。
此刻,曹叡终于感觉到自己对黄庸的恐惧原来是发自灵魂深处的。
黄庸不止会打仗,他还能团结自己身边的人,并让这些人都铁了心为他做事。
刘慈、王肃、杨暨,他们一开始都是跟黄庸作对的,但渐渐都成为了黄庸身边的心腹人,甚至成为了他的臂膀柱石。
高柔甚至能在陈群身边潜伏这么久,之后呼应黄庸的行动干净利落地坏了陈群的大事。
杨暨这样老实的人甚至能干脆地跟天子翻脸,孤独地离开曹叡的身边。
曹叡很羡慕黄庸,他很羡慕黄庸的交际能力,好像能跟每个人都处成朋友、兄弟,而他总是做不好,总是留不住朋友。
辅政大臣背叛了他,忠臣离开了他,甚至他的皇后也背叛了他。
人就是怕对比的。
嫉妒是一种来自灵魂原初的痛苦,之前孙资曾经多次明示暗示曹叡对付黄庸很难、而且黄庸之前一直表现还不错,好像还没有到这种不死不休的程度。
可为什么曹叡总是最终选择最坏的一条路?
曹叡之前也不懂,他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嫉妒在作祟。
他嫉妒黄庸有好的身体。
他嫉妒黄庸有强大的交际能力。
他还能想着,黄庸第一次出征荆州之前,与他、杨暨二人一起在太极殿中的聊天。
当时内外交困,可黄庸和杨暨还在,太极殿也在。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曹叡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准确地说,他张了张嘴,可因为过度焦渴和疲倦,他居然已经没法发出声音。
孙资刘放都看出了曹叡的身体不对,可此刻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也就是在此刻,宫中的内侍飞快地奔过来,用颤抖的声音道:
“陛下!皇后生了!皇后生了!是个男儿!是个男儿,恭喜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