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邈挠了挠脸颊,笑看着哭泣的曹琬,低声道:
“真的没有吗?”
“真,真的……真的没有啊!”曹琬哭丧着脸,竭力否认,可看着徐邈的模样,他好像也终于明白了什么,赶紧抽泣道,“徐司隶到底要我如何,到底要我如何?我什么都听,我什么都听你的啊!”
徐邈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看着曹琬这般模样,他在心中暗暗佩服司马师真的是极其高明。
最初司马师提出要连接曹琬的时候,司马懿也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当时他们都已经在皇后身上投注,之后弄个换太子之法也就罢了,再跟曹琬走近,毛皇后肯定会怀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家又不是太原人,别弄来弄去最后还是给太原豪族做嫁,这司马懿跟谁说理去?
可司马师有自己的算计,并且力主将曹琬拉进来。
司马家之前一直无法摆脱陈群的阴影,之后要是黄庸崛起,只怕也难以摆脱黄庸的阴影,因此司马师设计了一套精妙的战法。
现在,这套战法正在逐渐收紧,司马家正利用司马懿装病、司马孚在外,司马师立功回朝牢牢控制着局面。
而早就跟司马家绑在一起的徐邈也有荣与共,他之前就是受到司马懿的命令暂时不让诸王进入洛阳,此刻,该他表演了。
“长子公啊!”徐邈用沙哑的声音疲惫地说着,“其实吧,咱们也想帮你啊,只是没想到出了一点闪失——司马将军的病情加重了,徐某混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司隶校尉,想要帮长子公,也是有心无力啊。”
徐邈终于点破这个,虽然是在推辞,可曹琬还是满脸欢喜,赶紧说道:
“徐司隶!徐司隶只要肯帮,帮我,我什么都肯做!求司隶指点一条路!求司隶了!”
“哎,也不能算是指点一条路,”徐邈摸了摸下巴,继续推让着道,“长子公是宗室自己人啊,就算有了太子,长子公也是皇叔,谣言什么的,只要长子公过年的时候肯认罪请好,自然无恙。”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默数,数到三,曹琬果然一把抱住他,大哭起来:
“不行,不行!我,我可不敢啊!徐司隶,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不然,不然我经受不住拷问胡乱攀咬,对大家都不好啊!”
之前曹礼莫名其妙死,曹叡是真的没有下手,但是大家都不相信。
曹琬之前兴冲冲地到来,就是听说曹叡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而皇后生孩子还早,万一曹叡不行了,大家就立刻推曹琬坐上去登基,之后再让皇后的孩子暴毙就是。
可没想到自己没有被允许进入洛阳,皇后还早产生下了太子,这下他里外不是人,好像已经丧失了图谋皇位的机会。
失去了机会,到时候过年进入洛阳,搞不好一杯毒酒就把自己干掉了。
这下他心中大乱,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满心依赖起了半个同谋徐邈。
徐邈装作犹豫,半天才叹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长子公,你应该跟天子不算熟悉吧?”
“呃,不熟。”曹琬感觉到了希望,赶紧回应。
当然不熟啦。
曹琬之前可是张绣的外孙,曹叡怎么可能跟他来往?
之后被过继给了曹昂,曹丕也是立刻让他就藩,他跟曹叡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更谈不上熟悉。
“不熟就好做了——长子公,诸王都是支持你的,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我也感谢诸王。”曹琬赶紧说。
“好,那也好做,长子公可以随便让一个人扮做你去朝天子,天子现在生病,就算见了你,肯定也不会认出,便是询问,只要那人只是哭泣,也就无妨了。”
徐邈知道曹叡现在的身体非常不好,见了这群人哪能认出来谁是谁,加上本来就不熟,还不是说啥就是啥?
曹琬呆了呆,苦笑道:
“只怕诸王泄露消息。”
诸王就算跟他表面再好,这种事随便一个人“不小心”透露,他也是要被治罪,难道躲在城外不去见就没事了?
这也太想当然了。
徐邈笑呵呵地道:
“长子公要是躲在城外不肯进入,那诸王肯定要埋怨,十有八九要泄露消息。
可长子公要是写信请求跟随陈子的兵马南下,有陈子托庇,难道诸王还敢得罪陈子不成?”
曹琬闻言,顿时面露惊惧,可又带了一点期待和惊喜。
是啊,要是陈群支持自己,替自己隐瞒那就不一样了。
诸王本就对曹叡不满,要是陈群再说几句话,稍微瞒着曹叡根本没有问题。
“啊?这,陈子……我,我一贯是敬重陈子,只恨没有登门,不知道陈子心中所思,陈子也,也向着本公吗?”
毕竟没有拜见,也没有送上礼,曹琬当然心虚地很,虽然陈群也派了幕僚来给自己问好,但名义上幕僚是给所有的宗族问好,也不是专门冲自己来的,只说过年的时候在意,现在能行吗?
很多事情,送礼就是图个心理安慰,总不能没有见面,也没有交际,直接让人红口白牙的替自己做事吧?
徐邈善解人意地道:
“陈子麾下,有个你们太原人,名叫令狐浚,哦,现在改名叫令狐愚了,你听过吗?”
“听过听过!他,他在陈子麾下?”曹琬大喜,现在有个太原人,对他来说就是老乡一样的存在,更何况令狐愚还是王凌的外甥,他更是满怀期待。
“哎,是啊。之前他被校事首领刘慈追杀,还是陈子将他收容,陈子其实心中也是支持你的。”徐邈低声道,“陈子此番受命灭吴,我助你躲在陈子军中,等陈子攻破建业,你振臂一呼,陈子自然要帮你做事。
再说了……你在陈子军中,陈子不助你,他也没法跟天下人交代,是不是?”
曹琬跟曹叡不熟,跟陈群自然就更不可能熟悉了。
现在陈群自己在洛阳,要是曹琬施展一下分身,实则躲进陈群的南征大军之中,那日后……
徐邈微笑着道:
“在下就是一说,如何决断,长子公自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