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偷鸡摸狗的东西,也就是欺负欺负良善罢了,还能做什么?
陈子速速离开,洛阳的事情由我等操持。”
陈群犹豫不决。
他倒不是觉得手下这几个人是串子,会在他走之后把他的势力接管。
只是陈群一直是一个侥幸心很重的人。
洛阳是他的根本,是他的权力中心,是他通往一个更高位置的关键,正如两位幕僚所说,现在大魏正在历史的转折中,要是陈群在这一波选择了认怂逃离,对他的声望可能会有不小的影响。
“当年光武帝去河北之前也暂时低过头。”王基已经看穿了陈群的心思,肃然道,“陈子,快走吧,许昌有精兵,只要司马懿叛乱的消息传来,众将无人调遣,一定以陈子马首是瞻。
满伯宁是老将了,对大魏忠心不二,他知道分寸的。”
张缉也跟着插口道:
“我知道陈子在担心什么,朝中不少宿将的家人都在洛阳,要是司马懿掌握宫禁,只怕众人不敢反击。
但是有一人可以,此人与陈子是同乡,而且在洛阳并无家小故旧,偏偏手握大军,若是让他征讨孙吴他未必敢去,但要是让他讨伐司马仲达,他一定竭力效死。”
陈群皱紧眉头,看妖怪一样看着张缉。
“谁?这是谁的部将,我怎么……啊……”
此刻陈群终于想到了那个人。
徐庶。
对啊,徐庶!
徐庶是陈群的同乡,在淮南军中的名望又极高,而且他没有家人,更地狱的是,大家都知道徐庶巴不得带着大魏、孙吴、自己一起爆炸,在黄泉路上能昂首挺胸坦坦荡荡见刘备。
陈群打心眼里不愿意跟这种疯子来,但此刻,他好像是自己在关键时刻能依靠的最重要、最有用的人物了。
“好。”
他飞快地答应下来,可随即鼻子一酸,居然感觉眼眶中满是泪水。
他想起黄初元年,曹丕非得费劲跑到这片还在筹建的都城时众人聚在一起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当年桓阶病逝,自己被推到最高位的踌躇满志。
他想起夷陵之战蜀军大败的消息传来时众人的欢欣鼓舞彻夜难眠,又想起了夏侯尚和曹丕接连病重时的苦涩难言。
曹叡即位的时候,他只想要当一个权臣。
在曹丕时代,他已经掌握了最大的权力,只是升官没有到顶,他觉得自己以后可以慢慢做出更大的事情,在青史上留下“陈子”的名号,可一切来的太快、太多,让他迫切地想要要求更多更多。
不只是他,那些跟他一起建立大魏的人也各个贪婪地想要吃下更多的利益,逐渐、逐渐的背弃了当年的誓言。
泪水朦胧之中,眼前的王基、张缉二人好像又变成了一些让人讨厌的故人。
陈群摇了摇头,将晦气的念头从脑中逐出去,寒声道:
“我离开之后,让尚书台众人要安守本分。
就说我去许昌公干,去去就回。”
“喏。”
这个大家都懂。
陈群让尚书台都稳定运行好是应该的,他可以看看风向再说。
要是之后长子公开出来的条件足够好,陈群也不是不能回来,不是不能爱大魏的一切。
另外……
“让咱们所有的卫士,只要还留在城中的,都要竭力保护黄公衡,我怕有人伤害黄公衡,之后嫁祸给我。
伯舆,你亲自去找黄公衡,告诉他要是洛阳待不住了,让他随时来许昌寻我。
司马仲达啊司马仲达,有本事你就抓住我,要是抓不住我,想让我承认你扶起来的皇帝,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啊。”
陈群顿了顿,又觉得自己好像还忘了什么,凝思片刻后,他又嘟囔道:
“徐庶还活着吗?要是现在死了,那可是大大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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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群的府邸离司马懿家不远,陈群下定决心之后立刻连夜遁逃,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在他看来,司马懿此刻应该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等到天亮就不好出门了。
可陈群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跟黄权心目中已经撕破脸、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司马懿此刻还呆呆地坐在榻上,甚至已经尿了一裤,温热的液体被寒风吹得冰凉,这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没办法。
曹休已经太久没有见司马懿。
司马懿只有正午的时候才勉强认出了曹休片刻,跟他聊了几句,之后又变成了呆傻的模样,只能絮叨着往事,聊着当年刚击败袁绍时候的一桩桩事情。
他本来以为曹休的脾气早就忍不住了,可曹休居然拿出了极大的耐性,泪眼摩挲地陪伴这位老友,见老友便溺不能自理,这位大魏的大司马叫来仆役之后,居然亲自动手帮司马懿换衣裤,一边换一边无奈地抱怨道:
“让你平日里对春华好些,现在好了,你成了这般蠢物模样,春华都不要你了。
这么晚了,她跑到何处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他抱怨着,又听见身边有个肚子响的声音,他刚想开骂,结果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张春华没回来,司马师也没有回来,现在司马家上下只有一个呆傻的司马懿。
仆役中午和傍晚都请曹休吃点东西,中午曹休随便对付了几口,大多数时间在喂司马懿喝粥,还以为张春华和司马师总能回来一个。
可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都没回来,他不能真的扔下司马懿去吃饭吧?
“跑哪去了……你们不回来,我吃什么?”曹休嘟囔着,又把目光投向跟他一起拜在司马懿榻前,却大气都不敢喘的年轻人,冷哼道,“长子公,你这是什么模样,要是饿了,赶紧先走吧,莫要在此处陪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