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仍然没有人猜对洛阳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内侍来到皇后的宫中,一脸苦涩地进来,见毛皇后居然在殿外寒冷的夜风中蹲在池塘边发呆。
此刻天冷水寒,池塘边结了一层厚重的坚冰,毛皇后素手把玩着着寒冰,拂去上面的残雪,就像抚摸爱人的脸颊,这看着都凉,可她完全无视,披头散发的模样竭尽疯癫,让内侍都不敢靠近她。
好在宫女已经看见内侍靠近,提醒一声毛皇后,毛皇后这才将手上的坚冰放下,寒声道:
“你来做什么?”
内侍干咳一声,小步向前,冲毛皇后行礼道:
“皇后,张夫人还……在宫中吗?”
毛皇后的心怦怦直跳,脸上的冷峻稍减几分,眼中露出了几分畏惧。
她能感觉到洛阳的气氛越来越不对,这黑漆漆的天幕下好像已经烧了起来,危险的气息让毛皇后剧烈地喘息着,心脏怦怦地跳个厉害。
放弃吗?
这是毛皇后第一个下意识地念头。
赶紧停止,停止今天的事情,说不定还能回转。
如果是往日,毛皇后想到这一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开始怂了。
但今天,毛皇后脑中只是稍稍生出这个念头,随即就摇了摇头,硬是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依旧是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地看着来访的内侍,平静冷酷地道:
“皇帝没有问问我的事情吗?”
“呃,是孙令公让我等来……”
“放屁!”毛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放屁!还想要瞒着我,是不是?就算是他安排你的,那也是皇帝让他做的,不然他敢做吗?敢吗?”
孙资一贯谨慎小心,不跟皇帝商量好是不敢过问皇后事情的。
也就是说,皇帝明明已经知道她不开心了,依然没有关注她……
毛皇后极其愤怒,愤怒的双颊开始发烧,冷笑道:
“我不走,你让孙资自己来!”
“呃……”内侍人傻了,这话他怎么敢回,他要是这么回去,一开口孙资定要先剁了他。
“皇后,孙令公说,现在张夫人久久不归,已经引起了外朝的议论,这不合规矩啊,皇后有些事情,也,也要三思啊……”
话说,毛皇后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一套到底要的是什么。
她凭借一腔热血和愤恨把张春华给扣下了,但她本身并没有坚定的斗争意志和斗争思路,急切地盼着能把张春华抓住之后司马师就会恭敬地听从自己命令。
可她没想到一个白日过去了,司马师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期间她不断在放弃和坚持之间纠结,假寐的时候甚至幻想过这些之前欺负自己、小看自己、利用自己的人都来诚惶诚恐的道歉,她享受一副绝不道歉高高在上凌驾一切的快乐。
但这会儿毛皇后也算吃一堑长一智。
她知道自己脑子不明白,玩弄算计根本比不过这些人。
现在她完全僵住,只知道攥着张春华,自己好像就能成为风口的导向和主人,但至于具体怎么用,她真的想不明白。
直到现在,大多数大魏的智者都认为毛皇后肯定是被张春华蛊惑了,被张春华推出来当挡箭牌,准备策应司马家今天晚上的其他活动。
所以现在孙资哪怕派人过来,也是想要给张春华喊话,让张春华赶紧低头。
于是,内侍又赶紧抬高声音,确保殿中的张春华也能听见:
“司马子元将军在宫门前与黄公衡几乎要打起来了,现在天子很生气,定要处置,张夫人……还是快点走吧,此事天子已经过问了,没有下诏,让孙令公来吩咐,还不是顾及各位的体面?
咱们快点走吧,有什么事情,以后都能慢慢商议不是?”
“好!”
殿内传来一声回应。
一天水米不进,张春华已经极其疲惫,此刻声音沙哑,却陡然拔高了精神,全身激烈的颤抖起来。
好了。
成了!
要赶紧跑了!
不能再跟这个疯女人在一起了。
吱嘎。
殿门缓缓打开,张春华信步走出来,缓步走到内侍身边,点头道:
“烦请回禀孙令公,老身这就出宫。”
张春华的意图很明显,正好内侍来叫她,她就将计就计赶紧出去,至于皇后会不会恼羞成怒举报她谋反……
特么的有本事你举报,你举报了之后我也举报你给黄权发衣带诏,到时候非得把曹叡气掉半条命,能把黄庸一家卷进来也不亏。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快行,想要趁着机会离开皇宫,毛皇后怔了怔,却陡然反应过来,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张春华的手腕,狞笑道:
“张夫人,这可不行!事情还没有做完,你先在宫中陪伴本宫便是。
等皇帝的诏书来了,再走不迟。”
内侍人都傻了。
不对啊,这情况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怎么像张春华被皇后给擒住了?
张春华脸色如铁,平静地道:
“孙令公的话,就是天子的话,皇后,咱们是同乡,多少还是要点体面的。
不然家里人那边,恐怕很多事情不太好说啊,天色已晚,皇后还是早点休息吧!”
毛皇后只觉得一股难言的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她的身子大幅度地晃了晃,用沙哑的声音道:
“张夫人要背弃本宫而去吗?张夫人就不怕之前的事情本宫说出去吗?”
张春华现在对毛皇后极其不屑,听她还在用这种小孩子的手段威胁自己,忍不住嘿了一声,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诸多因果得失,确信现在直接逃走是最好的选择。
毛皇后的利用价值本来就已经不大了,而且她现在已经疯了,被她拿捏极其痛苦,还会让外边的家人产生一点错误的猜想。